井壁上的混凝土在矿灯的照射下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灰白色,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纹,裂纹中渗出一些黑色的、黏稠的液体,顺着井壁往下淌,在矿灯的光柱中反射出油腻的光泽。林墨伸手摸了摸那些液体,指尖立刻传来一阵灼烧感——不是高温的灼烧,而是一种化学性的腐蚀,像是被某种强酸或强碱碰到了皮肤。他赶紧在衣服上擦掉那些液体,指尖的皮肤已经有些发红,隐隐作痛。
深度计是他用炭笔在安全帽上画的一道道横线,每下降一米画一道。现在已经画了将近八十道,距离洛伊说的那个封闭空间还有大约十米。
井下的空气越来越潮湿,越来越冷,那种尸体腐烂的臭味也越来越浓烈。林墨的胃里一阵翻涌,但他忍住了,只是将呼吸放得更浅,用嘴呼吸,尽量减少鼻腔对臭味的感受。矿灯的光柱在黑暗中切出一个圆锥形的空间,光锥的边缘是无边无际的黑暗,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黑暗中蠕动、呼吸、注视着他。
铁梯到头了。
最后一级梯蹬下面,是一个狭窄的、低矮的巷道。巷道的顶部距离梯蹬只有不到一米,林墨不得不弯着腰才能从梯子上跳下来,双脚踩在巷道的地面上,溅起一片黑色的泥浆。泥浆没过了他的脚踝,冰凉而黏稠,像是踩在某种生物的胃液里。
他直起腰,头差点撞上巷道的顶部——这里的净高只有一米七左右,他需要一直弯着腰才能行走。巷道两侧的墙壁是粗糙的岩石,表面覆盖着一层黑色的、像是苔藓又像是霉菌的东西,在矿灯的照射下反射出油腻的光泽。地面上铺着一条窄窄的铁轨,铁轨上停着一辆生锈的矿车,矿车的轮子已经卡死了,推不动,车厢里堆着一些碎矿石和黑色的泥浆。
林墨从背包里掏出那张地图,对照着巷道口的标志——一个用红漆喷上去的箭头,指向左边的方向。地图上标注得很清楚:从这个井口下去,沿着主巷道走大约两百米,然后左转,再走一百米,有一个岔路口。选右边那条,再走五十米,就能到关押小浩的房间。
他弯着腰,沿着巷道向左走去。
巷道比预想的更长。走了将近两百米,还是没有看到左转的路口。矿灯的光柱在黑暗中切来切去,照亮了墙壁上的每一个裂缝、每一块凸起的岩石、每一片黑色的霉菌。林墨的腰开始酸痛,长时间弯腰行走让他的脊椎发出抗议的嘎吱声,左臂的伤口也在隐隐作痛,绷带下的皮肤有一种灼热的、像是被火烧的感觉。
但他没有停下来。
一百九十米,两百米,两百一十米——终于,在走了大约两百三十米的时候,左侧的墙壁上出现了一个窄窄的、只有半米宽的裂缝。裂缝的边缘参差不齐,像是被什么东西强行撕开的,不是人工开凿的。林墨侧身挤进裂缝,肩膀擦着粗糙的岩石,衣服被刮破了几个口子,皮肤上传来一阵火辣辣的疼痛。
裂缝后面是一条更加狭窄的巷道,宽度只够一个人通过,高度更低了,林墨几乎要蹲着才能前进。地面上的泥浆更深了,没过了他的小腿,每一步都要用力把脚从泥浆中拔出来,发出令人恶心的咕啾声。
他走了大约一百米,来到了一个岔路口。
三条路,分别通向三个不同的方向。左边的那条路更窄,只能爬行通过,洞口有黑色的雾气飘出来,带着一股刺鼻的硫磺味。中间的那条路最宽,可以直立行走,但地面上有很多杂乱的脚印——不是人类的脚印,而是某种更加巨大的、像是爪子的痕迹。右边的那条路,就是洛伊说的那条——通往关押小浩的房间。
林墨选择了右边。
他弯着腰,沿着右边的巷道继续前进。走了大约五十米,前方出现了一扇铁门。铁门是那种老式的、用厚钢板焊成的矿井防火门,表面锈迹斑斑,门上的把手已经锈死了,推不动。门缝中透出一丝微弱的光——不是矿灯的光,而是一种更加温暖的、橘红色的、像是烛光的光芒。
林墨将矿灯关掉,趴在门缝上,向里面看去。
门后面是一个大约十平方米的房间。房间的墙壁是用混凝土砌成的,地面铺着水泥,角落里有一张铁架子床,床上铺着一条脏兮兮的被子。被子下面蜷缩着一个小小的、瘦弱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