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罪与罚
    第二十二章 罪与罚

    小张被关在仓库旁边的小房间里,和之前关押赵铁军的地方只隔了一堵墙。那堵墙是灰色的水泥砌成的,末世前可能刷过白色的涂料,但现在已经剥落了大半,露出下面斑驳的、布满裂纹的墙体。墙的另一面,赵铁军和其他五个人的尸体已经被抬走了,但林墨走进这个房间的时候,还是能闻到一股淡淡的、挥之不去的血腥味。

    小张坐在角落里,双手抱着膝盖,头埋在臂弯里,卫衣的帽子耷拉在脑后,露出一截苍白的、细细的脖颈。他的鞋子被收走了,光着脚踩在冰冷的水泥地上,脚趾因为寒冷而蜷缩着,像几只受惊的小动物。他没有被绑住——林墨特意交代过,不要绑他,不要为难他,给他水和食物。但小张没有碰放在门口的那碗稀饭和半个窝窝头,从早上到现在,一口都没有动过。

    林墨在他面前蹲下来,和他平视。小张的头埋在臂弯里,看不到他的脸,但林墨能看到他的肩膀在微微颤抖,不是哭泣的那种颤抖,而是一种更加细微的、像是身体在不受控制地发抖的生理反应。

    “小张。”林墨轻声喊了一句。

    没有反应。

    “小张,抬起头,看着我。”林墨的声音大了一些,但依然温和。

    少年的肩膀猛地一颤,然后慢慢抬起了头。帽子从脑后滑落,露出那张年轻的、稚嫩的、还带着青春痘的脸。他的眼睛红肿得厉害,眼眶下面有深深的黑眼圈,嘴唇干裂出了好几道口子,嘴角有一些白色的沫子。他的眼神中没有恐惧,没有愧疚,只有一种空洞的、麻木的、像是灵魂被抽走了似的空白。

    “林哥。”他的声音沙哑而微弱,像是在沙漠中行走了很久的旅人,“我弟弟……我想知道我弟弟……还活着吗?”

    林墨沉默了片刻,然后说:“我不知道。但我会帮你找到他。”

    小张的眼睛里忽然有了一丝光。那种光很微弱,微弱到几乎看不见,但林墨看到了。那是希望——在绝望中沉溺了太久的人突然看到救命稻草时的、近乎疯狂的希望。

    “真的?”他的声音颤抖着,“你真的会帮我?”

    “真的。”林墨说,“但你要先回答我几个问题。”

    小张用力地点了点头,动作快得像是在怕林墨反悔。

    “混沌教派在这个聚集地中还有没有其他成员?除了老孙、赵铁军、陈医生、你、还有今天被抓的那两个人之外,还有没有?”

    小张摇了摇头:“没有了。就我们七个。老孙是负责人,赵铁军是执行者,陈医生负责医疗和情报,我负责跑腿和传递消息,其他三个人负责物资和后勤。”

    “他们是怎么联系你的?”

    “老孙。”小张的声音低了下去,“末世第一天,我弟弟被他们抓走之后,老孙找到了我。他给了我一个手机,不是末世前的那种智能手机,而是一种很老的、只能发短信和打电话的手机。他说,只要有新的任务,他就会给我发短信。我看完短信之后,要把手机藏好,不能让任何人发现。”

    “那个手机现在在哪?”

    小张指了指墙角的一堆碎砖:“藏在那里面。我用塑料布包了好几层,埋在碎砖下面。”

    林墨走过去,翻开碎砖,找到了那个手机。那确实是一个很老的手机,屏幕只有指甲盖那么大,键盘是橡胶的,有些按键已经磨损得看不清数字了。他打开手机,翻到短信收件箱,里面只有几条短信,每一条都很短,只有几个字——“东边缺口”“仓库钥匙”“巡逻路线”“明天晚上”。

    每一条短信的发件人都是一个陌生的号码,林墨试着回拨过去,提示音说对方已关机。他让系统追踪了一下那个号码的位置,系统回复说:号码已失效,无法追踪。

    林墨将手机收好,走回小张面前,重新蹲下来。

    “最后一个问题。”他看着小张的眼睛,“你弟弟叫什么名字?多大了?长什么样?”

    小张的眼眶又红了,但这次他没有哭。他吸了吸鼻子,用袖子擦了一下眼睛,声音沙哑但清晰:“他叫小浩,张浩。今年十二岁,上小学六年级。他长得像我,但比我瘦,比我矮,眼睛比我大。他喜欢吃草莓味的糖,喜欢看动画片,喜欢踢足球。他……”

    他说不下去了。眼泪从眼眶中涌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卫衣的领口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他的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双手紧紧地抱着膝盖,整个人蜷缩成一个球,像是一个还没有出生就失去了母亲的婴儿。

    林墨没有安慰他。没有说“别哭了”,没有说“会好的”,没有说“我理解你的感受”。他只是蹲在那里,安静地等着,等小张哭完。

    大约过了五分钟,小张的哭声渐渐小了,变成了偶尔的抽噎。他抬起头,用袖子擦了擦脸,红肿的眼睛看着林墨,眼神中的空洞和麻木少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也许是感激,也许是依赖,也许是一丝隐隐的、不愿承认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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