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信服，有人怀疑，有人冷眼旁观，有人暗中较劲。三百个人，三百种心思，在这个由废墟和铁皮搭建起来的临时避难所里，像一群被困在笼中的老鼠，互相嗅探、互相试探、互相撕咬。
林墨不指望所有人一下子接受他。他也不需要所有人一下子接受他。他只需要一部分人——那些愿意做事、愿意改变、愿意相信明天会更好的人——跟着他往前走。至于那些不愿意的、怀疑的、冷眼旁观的，时间会证明一切。
或者，拳头会。
岚姐给他安排了一个新的住处——不是之前那个逼仄的、铁皮封窗的房间，而是一栋独立的小楼，位于聚集地的中心区域，紧挨着仓库和广场。小楼只有两层，外墙是灰色的水泥，窗户用木板封死了，但木板上开了几个比之前更大的孔，能让更多的光线透进来。
楼里的设施也很简陋——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盏油灯，一个铁皮炉子。但林墨已经很满意了。末世第五天，他第一次拥有了一个“自己的房间”，一个不需要和怪物、风雨、陌生人分享的私人空间。
他把背包放在桌上，将斩切之刃挂在床头，将两把生锈短剑靠在门后。然后他坐在床边，闭上眼睛，通过意识连接向吉尔伽美什发送了一道意念。
“村庄怎么样？”
几秒钟后，英雄王的意念传了回来，一如既往的简洁冷淡：“蝼蚁们还在。那个工程师在研究石像。苏晚在等你回来。”
“没有异常？”
“没有。”吉尔伽美什的意念顿了顿，“但那个姓周的老头今天早上在石像下面发现了一些东西。”
“什么东西？”
“一块石板。上面刻着文字，和石像底座上的文字是同一种。工程师说那是一种古老的魔法文字，大意是‘封印将破，守护者醒’。”
林墨的眉头皱了起来。封印将破，守护者醒——这是在说石像？还是在说那颗“希望种子”？还是在说这个村庄本身？
“能破译更多内容吗？”
“工程师在努力。但他的转换器能量不够，无法驱动分析程序。”吉尔伽美什的意念中带着一丝不耐烦，“等你回来再说。本王不喜欢远程汇报。”
林墨嘴角微微上扬。英雄王的言下之意是——你赶紧回来，别在外面磨蹭。这种表达方式很吉尔伽美什，明明是在表达关心，却非要包装成嫌弃和催促。
“知道了。最多三天，我回来。”
吉尔伽美什没有再回复，但意识连接通道中传来一股微弱的、温暖的能量流，像是某种无声的祝福。林墨没有点破，只是将那股能量流纳入体内，让它慢慢渗透进每一个细胞。
他睁开眼睛，站起来，走出了小楼。
广场上，老赵正在召集人手。二十个身强力壮的男人和女人站成一排，手里拿着各式各样的武器——铁管、菜刀、斧头、锤子、自制的长矛和弩弓。他们的表情各不相同，有的兴奋，有的紧张，有的麻木，有的不屑。
老赵站在他们面前，手里拿着那把自制长矛，声音洪亮得像是在操练新兵：“你们二十个人，从今天开始跟着我干活。不是白干，每天管三顿饭，每顿管饱。干得好，还有额外的奖励——一片C级怪物的鳞片，或者一颗C级怪物的牙齿，或者一瓶C级怪物的血液。这些东西可以换粮食、换药品、换武器，你们自己决定怎么用。”
人群中传来一阵窃窃私语。三顿饭管饱，在末世第五天，这是一个极具诱惑力的条件。那些本来表情麻木的人眼中亮起了光，那些本来不屑的人收起了嘴角的嘲讽。
“但有一条。”老赵的声音猛地提高，目光如刀般扫过每一个人，“干活的时候，听指挥。我说往东，你们不能往西。我说搬石头，你们不能搬木头。谁不听话，谁就给我滚出去，永远别想再回来。”
没有人说话。二十个人站得笔直，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钉在了地上。
林墨站在小楼门口，看着这一幕，心里对老赵的评价又高了几分。这个五十多岁的庄稼汉，虽然没有受过专业的军事训练，但他有一种天生的、从泥土和汗水中磨砺出来的领导力。他知道什么时候该吼，什么时候该哄，什么时候该给甜头，什么时候该亮刀子。
岚姐选择他负责城墙防御，不是没有道理的。
老赵看到林墨，大步走过来，长矛在身后拖出一道浅浅的划痕。
“小林，二十个人齐了。什么时候开始干活？”
“现在。”林墨说，“先去南边的废墟，收集钢筋混凝土块和钢筋。大刘会跟你们一起去，他负责设计和指挥。我会让我的同伴——那个降临的工程师——从村庄那边过来帮忙，他大概明天到。”
老赵点了点头，转身带着二十个人走了。
广场上安静了一些。林墨走回小楼，从背包里掏出一张纸——那是他用炭笔在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