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末世来了。所有的“也许”都被碾成了粉末,和那些倒塌的建筑、断裂的道路、散落的尸体混在一起,被时间的车轮压进了泥里,连痕迹都没有留下。
林墨是在第二天早上才真正了解这些的。
前一天晚上他睡了将近十个小时——这是末世以来他睡得最久的一次。没有噩梦,没有惊醒,没有在黑暗中睁着眼睛等待天亮。床虽然硬,被褥虽然有股霉味,房间虽然逼仄而压抑,但至少是安全的。至少不用担心闭上眼睛后会不会有怪物从某个缝隙中钻进来,一口咬断他的喉咙。
早上七点左右,有人敲门。不是岚姐,是一个看起来十七八岁的少年,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卫衣,手里端着一个搪瓷盆,盆里装着稀饭、咸菜和两个窝窝头。少年的表情有些紧张,把搪瓷盆放在桌上后就快步离开了,像是怕和林墨多说一句话。
林墨没有在意。在末世中,对陌生人保持警惕是生存的基本准则,尤其是在这种聚集地——三百个人挤在一起,资源有限,信任稀缺,每一个新来的都可能是一个潜在的威胁,或者一个潜在的负担。
他端起搪瓷盆,稀饭还是温的,窝窝头是用玉米面和野菜做的,吃起来有些粗糙,但能填饱肚子。林墨吃得很慢,一边吃一边思考今天的计划。
系统的任务要求他在聚集地“建立初步影响力”。昨天他完成了第一步——进入聚集地,见到负责人,建立沟通。今天他需要完成第二步——证明自己的价值。
问题来了:怎么证明?
他不可能像在荒野中那样,靠杀几头变异兽来展示实力。聚集地的幸存者们不是没有见过变异兽,他们能在末世中活过五天,每个人都至少杀过一两头。一头两头E级变异兽的尸体,在他们眼里根本不算什么。
他需要找到一个更大的、更紧迫的、所有人都束手无策的问题,然后用最快的速度、最有效的方式解决它。
而这样的问题,在末世中从来不缺。
林墨吃完早饭,将搪瓷盆放在门口——会有人来收——然后走出了房间。
走廊里很安静,两侧的门都紧闭着,门缝中没有光透出来。他下到一楼,推开楼门,晨光扑面而来。混沌的紫色与暗红色中透出的白光比昨天更亮了一些,天空中的蓝色似乎又多了一点点,微弱得像是某种幻觉。
广场上已经有人在忙碌了。几个中年妇女在生火做饭,铁锅里的稀饭咕嘟咕嘟地冒着泡。一群孩子在广场边缘的空地上玩耍,追逐着一个用破布缝成的球。几个老人坐在楼房的阴影里,手里拿着念珠或木雕,低声交谈着什么。那些拿着武器的男人和女人分布在城墙和各个制高点上,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的一切。
这是一幅末世中的日常生活画面。简陋,艰难,但有一种顽强的生命力在流动。
林墨在广场上走了走,观察着周围的人和事。他的目光在一个地方停留的时间最长——那座被改造成仓库的平顶建筑。门口堆放着成袋的粮食和成箱的罐头,但从袋子瘪下去的程度和箱子的数量来看,存粮已经不多了。三百张嘴,每天消耗的食物是一个惊人的数字,而以这个聚集地目前的储备,可能撑不过一周。
食物短缺,是第一个问题。
他又看向城墙。那道由废弃车辆和建筑模板堆砌而成的防御工事虽然看起来坚固,但实际上有很多漏洞——有些地方的缝隙太大,小型的变异兽可以轻松钻进来;有些地方的堆叠不够稳定,一头C级怪物的冲撞就可能将其撞塌;有些地方的视野死角太多,哨兵无法及时发现靠近的威胁。
防御薄弱,是第二个问题。
然后他看到了人群中的异样。
那是一个老人,蜷缩在广场边缘的一个角落里,身上盖着一条破旧的被子,只露出一张满是皱纹的脸。他的眼睛闭着,呼吸很浅,看起来像是在睡觉。但林墨注意到,他周围的人都刻意和他保持着距离——不是那种“不要打扰他休息”的保持距离,而是那种“不要靠近他”的保持距离。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种微妙的、混合了恐惧和厌恶的表情,像是在躲避某种看不见的威胁。
林墨的眉头皱了起来。
“系统,扫描那个老人。”
“扫描中……目标:人类男性,年龄约65岁,身体状况极度虚弱,生命体征不稳定。”
“未检测到异常能量波动。未检测到降临特征。未检测到变异特征。”
没有异常。没有降临特征。没有变异特征。就是一个普通的、虚弱的、濒死的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