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昏迷，不是晕眩，而是一种更加剧烈的、近乎撕裂的意识转移。他的视野从糖糖的羊角辫和脏兮兮的小脸猛地切换成了一片无边无际的白色虚空。没有天空，没有大地，没有上下左右的方向感，只有纯粹的白，白得像是一张还没有落笔的宣纸。
他的身体还在。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四肢、躯干、头颅，能感觉到手指握着那个布娃娃的触感。但除了他自己和手中的布娃娃，这个世界什么都没有。
不，不是什么都没有。
在他前方大约十步远的地方，有一道光。
那道光很小，只有拳头那么大，悬浮在白色虚空中，缓缓旋转着。光的颜色不是单一的色彩，而是在赤橙黄绿青蓝紫之间不断流转，像是一颗微型的彩虹星球。光球的表面偶尔会泛起涟漪，每一道涟漪向外扩散的时候，都会在白色虚空中留下一道短暂的、半透明的轨迹，像是某种古老文字的笔画。
林墨盯着那颗光球，本能地感觉到——这就是布娃娃的秘密。这就是那个能让D级石像产生共鸣的东西。这就是吉尔伽美什感知到的、与他的宝库不同源的“某种东西”。
“这是什么？”他低声问，像是在问系统，又像是在问自己。
系统没有回答。
但光球回答了。
光球的表面猛地亮了一下，一道信息流如同利箭般从光球中射出，直奔林墨的眉心。他想躲，但身体的反应速度跟不上那道信息流的速度——或者说，在这片白色虚空中，根本不存在“躲”这个概念。信息流穿透了他的额头，在他的意识深处炸开，化作无数碎片。
碎片不是文字，不是语言，不是任何人类能够理解的信息载体。它们是画面、是情绪、是记忆、是某种更加原始的、超越了语言和符号的纯粹感知。
林墨看到了一个世界。
不是蓝星。那个世界的天空是淡紫色的，有三颗太阳——一颗大的、金色的，两颗小的、银色的，它们以恒定的速度在天空中运行，永远不会落下，也永远不会升起，因为它们一直在那里。那个世界的大地是深蓝色的，覆盖着一种像是苔藓又像是草地的低矮植被，植被的叶片会发光，发出的光是银白色的，和那两颗小太阳的颜色一模一样。
在那个世界的大地上，矗立着无数座白色的石制建筑。有圆顶的房屋，有尖塔状的祭坛，有拱形的桥梁，有螺旋状的高塔。每一座建筑的外墙上都镶嵌着深蓝色的琉璃瓦片，和这个降临村庄的建筑风格一模一样。建筑之间是宽阔的石板路，路边种满了蓝色的花朵，花瓣在微风中轻轻摇曳，花蕊处有细小的光点在闪烁。
这是一个文明。一个不属于蓝星的、高度发达的、与自然和谐共存的文明。
然后画面变了。
林墨看到了战争。
不是人类之间的战争，不是国与国之间的战争，而是一种更加宏大的、涉及整个世界的战争。敌人的身影模糊不清，他只能看到无数道黑色的光线从天而降，每一道光线的落点都会引发一场巨大的爆炸，爆炸过后，大地上的白色建筑化为废墟，蓝色花朵被烧成灰烬，石板路被炸出巨大的坑洞。
白色建筑在燃烧。蓝色花朵在哭泣。那个世界的居民——林墨看不清他们的样子，只能看到一些模糊的、发光的轮廓——在黑色光线的追击下四散奔逃，一个接一个地倒下，化作光点消散在淡紫色的天空中。
这不是战争。
这是屠杀。
画面再次切换。
林墨看到了那座石像。不，不是石像——是石像的原型。一个活生生的、穿着长袍、手持法杖的老人。老人的面容和广场上的石像一模一样，慈祥而威严，温和而深邃。但此刻，这张脸上写满了疲惫和悲伤，眼眶深陷，颧骨突出，整个人瘦得像是只剩下一副骨架。
老人站在一座白色建筑的顶端——那是这个文明最后一座完整的建筑，一座螺旋状的高塔，塔尖直插淡紫色的天空。他手里握着法杖，法杖顶端的宝石正在发出越来越暗的光芒，像是在做最后的挣扎。
在他的身后，站着几十个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每个人都穿着白色的长袍，每个人的手里都握着一件发光的物品——有的是武器，有的是工具，有的是日常用品，有的是孩子们的玩具。
那些物品都在发光。和老人法杖顶端的宝石一样，光芒越来越暗，像是在用最后的能量守护着它们的主人。
老人转过身，面对着这些人。他的嘴唇在动，在说话，但林墨听不到声音。他只能从老人的口型和表情中读出一些碎片——
“封印……沉睡……等待……归来……”
老人举起法杖，宝石发出了最后一道光芒。那道光不是攻击性的，而是包裹性的，它将老人身后的所有人笼罩其中，将他们化作一颗颗光球——和布娃娃内部那颗光球一模一样的光球。
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