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墨踏入村庄的那一刻，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花香。不是末世前那种人工合成的香水味，而是一种天然的、带着露水气息的芬芳，像是某个雨后清晨的花园。他循着香味看去，发现每一座石屋的门前都种着一丛不知名的蓝色花朵，花瓣在夜风中微微颤动，花蕊处有细小的光点在闪烁。
这些细节让他更加确信——这个村庄不是蓝星原有的建筑，而是从某个幻想世界中完整降临而来的。那些白色石材、琉璃瓦、蓝色花朵，甚至脚下的石板路，都带着一种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异质的美感。
村庄里的人比林墨预想的要多。
他粗略数了一下，大约有三十来个，正如吉尔伽美什所说，大部分是老弱妇孺。几个白发苍苍的老人坐在石屋门口的台阶上，手里拄着拐杖或握着念珠，用一种混合了好奇和警惕的目光打量着这些不速之客。几个中年妇女聚在村庄中央的广场上，身边围着大大小小的孩子，孩子们的眼神比大人更加直接——有的躲在母亲身后偷偷张望，有的瞪大了眼睛毫不掩饰地盯着王浩手里的铁管，还有一个小女孩直接指着吉尔伽美什喊了一声“妈妈你看那个人好高”。
喊话的小女孩看起来不过四五岁，扎着两个歪歪扭扭的羊角辫，脸上脏兮兮的，但眼睛很亮。她喊完之后就被母亲一把拉到了身后，中年妇女的脸上写满了紧张和歉意，不住地向林墨这边点头，像是在道歉。
林墨对她微微笑了一下，表示没关系。
带他们进村的老人自我介绍说姓周，叫周德茂，末世前是隔壁县城一所中学的退休校长。末世降临那天他正好在这个村庄附近的山上采药——这是他退休后的爱好——然后亲眼目睹了蓝星面积膨胀、天地变色、以及这个村庄从虚空中缓缓浮现的全过程。
“我当时以为自己在做梦。”周德茂领着林墨一行人穿过村庄的石板路，声音苍老而平稳，“一个村子，就这么凭空出现在我面前。房子、石头、花，连地下的水管和电路都是完好的。就好像它一直在这里，只是我们之前看不到它。”
“后来我才知道，这不只是我们这个村子的事。整个世界都变了。”
他推开一栋位置稍偏的石屋的门，侧身让开：“你们今晚住这里。房子不大，但挤一挤能睡下五个人。床铺被褥都是现成的，这个村子什么都有，就是缺人。”
林墨道了谢，带着苏晚他们走进石屋。
屋内比外面看起来更加宽敞。一进门是一个小小的客厅，摆着一张圆桌和几把木椅，桌上放着一盏油灯——不是电灯，而是一盏真正的、用油和灯芯的老式油灯，火焰在玻璃罩中安静地燃烧，散发出温暖而稳定的光芒。
客厅两侧各有一个卧室，每个卧室里都有一张双人床，床上的被褥叠得整整齐齐，散发着阳光的味道——这让林墨感到不可思议，因为他已经很久没有闻到过这种属于文明社会的、干净而温暖的气息了。
厨房和卫生间在客厅尽头，厨房的灶台上放着一口铁锅，锅里有半锅凉了的稀饭。卫生间里有一个抽水马桶——这让林墨差点没忍住眼泪。末世四天来，他一直在野外解决生理需求，用树叶和石块代替卫生纸，那种感觉他不想再体验第二次。
“王叔，你和王浩睡左边那间。苏晚睡右边那间。”林墨快速分配了房间，“我睡客厅。”
“你身上还有伤，睡床上吧。”苏晚皱眉。
“客厅的椅子够我躺了。”林墨摇头，“而且我需要靠近门口，方便观察外面的动静。”
苏晚还想说什么，但看到林墨的表情，把话咽了回去。她抱起一床被子走进右边的卧室，关门前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王建国拍了拍林墨的肩膀，没有多说什么，拉着王浩进了左边的卧室。少年的脚步有些踉跄——他今天走了将近四十公里，双腿已经快要失去知觉了，能撑到现在全靠一口气。
林墨在客厅的椅子上坐下，将斩切之刃横在膝盖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四天了。
从末世降临到现在，整整四天。他睡过废墟、睡过洞穴、睡过倒塌的建筑下面，但从来没有睡过一张真正的床，没有睡在一个有屋顶、有墙壁、有门的地方。这个降临的村庄虽然陌生，虽然充满了未知，但至少此时此刻，它是安全的。
吉尔伽美什没有进屋。
英雄王站在石屋外面，靠在门框上，双臂抱胸，血红色的瞳孔半阖着，像是在假寐。但林墨知道他没有睡——意识连接通道传来的感知告诉他，英雄王正在用他那超乎常人的感知力扫描整个村庄，评估每一个人、每一座建筑、每一寸土地。
“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