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清脆而富有节奏，像是有人在用铁锤敲打铁砧，又像是两把利剑在高速对撞。声音从洞穴外传来，距离不远，但每一次碰撞都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让林墨的心脏不由自主地跟着那个节奏跳动。
他睁开眼，洞穴里只剩下苏晚一个人。
王建国和王浩不见了。吉尔伽美什也不见了。那头怪物尸体的残骸被清理干净，地面上的血迹被用沙土覆盖，洞穴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烤肉香味和另一种更加清冽的气息——那是吉尔伽美什身上独有的、混合了黄金和古老香料的味道。
“醒了？”苏晚的声音从洞口传来。她坐在那块断裂的巨石上，手里握着铁管，面朝洞外，背对着林墨。晨光——如果那团混沌的紫色与暗红色中透出的微弱白光还能叫晨光的话——勾勒出她的轮廓，让她看起来像一尊警惕的雕塑。
“王叔他们呢？”林墨活动了一下左臂，疼痛减轻了不少，但断骨处依然传来一阵阵钝痛。肋骨的情况也差不多，深呼吸的时候胸口会隐隐作痛，但比昨天好了很多。
苏晚偏过头，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了他一眼：“你那个金头发的‘朋友’把王叔和王浩叫出去了。说是要‘检验一下这群蝼蚁的价值’。”
林墨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快速站起来，抓起身边的斩切之刃和两件生锈宝具，走向洞口。经过苏晚身边时，他听到她低声说了一句：“你那个朋友……他真的会保护我们吗？还是说，他只是在玩？”
林墨没有回答。
因为他也不确定。
洞外的景象让林墨的脚步顿了一下。
王建国和王浩站在洞穴前方三十米处的一片空地上，父子俩面对面站着，之间的距离大约有十米。王建国手里握着他那把菜刀，刀刃在晨光中反射出暗淡的金属光泽。王浩手里拿着一根铁管——和苏晚那根差不多粗细的建筑钢筋，长度约一米，一端被磨得稍微尖了一些。
两个人的表情完全不同。王建国面色凝重，眉头紧锁，握刀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像是在面对一场生死之战。王浩则是一脸茫然和紧张，嘴唇微微颤抖，铁管在他手中轻微地晃动。
而吉尔伽美什站在一旁，双臂抱胸，靠在半截倒塌的混凝土柱子上。白袍的下摆在晨风中轻轻飘动，金色的头发被风吹起几缕，露出线条分明的侧脸。那双血红色的瞳孔半阖着，表情慵懒得像是在晒太阳，但林墨知道那双眼睛正在以超越常人的敏锐度观察着父子俩的每一个细节。
“你在干什么？”林墨走到吉尔伽美什身边，声音压得很低。
英雄王没有看他，目光依然停留在王建国和王浩身上：“如你所见，检验。”
“检验什么？”
“检验他们是否有资格跟随你。”吉尔伽美什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你是本王的契约者，虽然本王很不情愿承认这一点，但事实就是事实。你的追随者不能是废物。如果这两个人连自保的能力都没有，那他们只会成为你的累赘。而本王的契约者，不需要累赘。”
林墨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他们不是我的追随者。”
“他们现在是了。”吉尔伽美什终于偏过头看了他一眼，血红色的瞳孔中闪过一丝嘲讽，“从你让他们进入洞穴的那一刻起，从你分给他们食物的那一刻起，从你说‘跟着我’的那一刻起——他们就是你的追随者了。你以为末世是过家家？你以为你可以随随便便收留别人而不承担责任？”
林墨无话可说。
因为吉尔伽美什说得对。他确实在做出承诺，在他甚至还没有能力保护自己的时候，就已经在承诺保护别人了。这不是勇敢，这是鲁莽。但他不后悔——如果再给他一次选择的机会，他依然会让王建国父子进洞，依然会分给他们食物，依然会说“跟着我”。
因为如果不这么做，他和那些在末世中只为自己而活的野兽有什么区别？
“所以你要训练他们？”林墨问。
吉尔伽美什发出一声轻哼：“训练？你太高估本王了。本王不会训练蝼蚁。本王只是看看他们有没有被训练的价值。如果没有——”
他没有说完，但林墨明白他的意思。
如果没有，这两个人就会被抛弃。
“开始吧。”吉尔伽美什的声音忽然提高，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感，“你们两个，面对面站好。”
王建国和王浩同时看向吉尔伽美什，又同时看向林墨。林墨微微点头，给了他们一个“照做”的眼神。
父子俩重新面对面站好，距离依然是十米。
“规则很简单。”吉尔伽美什的声音在晨风中回荡，“你们之间只能有一个留下。击败对方，或者让对方失去战斗能力，胜者可以继续跟随本王的契约者。败者——自生自灭。”
林墨的瞳孔骤然收缩：“你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