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姬暗暗松了口气,忙拉着雪女道谢跟上。
而雪女听到要拜见赵珩的母亲,一直平静的脸上似乎掠过些许紧张,呼吸都轻了些。但在吴姬眼神的催促下,她还是迈步随行。
前厅之中,韩夫人已端坐主位,见他们进来,脸上便露出亲切的笑意。
吴姬立刻便行大礼拜下去,口中道:“贱妾吴氏,携雪女拜见夫人。卑贱之人,本不该登贵府之门叼扰,然蒙公子当日仗义解围,于情于理,都当亲至府上,拜谢夫人与公子大恩。”
雪女随着吴姬的动作,也依礼微微屈膝。
她听见吴姬的话,眉头轻轻蹙了一下,随即又松开。
这种话,她听得太多了。每一次见贵人,吴姬总要这般说,象是一种刻入骨子里的习惯,又象是一层护身的甲胄。
韩夫人却笑了,柔声道:“吴夫人不必多礼,快快请起。”
待吴姬起身,她才略带嗔怪的看了赵珩一眼:“此事我亦是前两日方才听珩儿细说。这孩子,当日那般情形,回来也不曾与我细言,还是我后来问起,他才说了醉月楼中之事。”
赵珩站在一旁,只是笑了笑,没有辩解。
而韩夫人本也没有怪他的心思,只是再度看向吴姬,道:
“不瞒吴夫人,身为人母,闻听珩儿与人冲突,我难免后怕,亦不免对涉事之人多问了几句。故而,对吴夫人与雪女姑娘的过往,也略知一二。若有冒昧探听之处,还请夫人勿怪。”
吴姬闻言一怔,脸上笑容僵了僵。
她属实没料到韩夫人会如此直接的提及调查之事,眼中闪过些许警剔与不安,但迅速便掩饰过去,忙道:“夫人言重了,妾身这等微末之人的旧事,能入夫人之耳,已是……”
赵珩在一旁,却静静将吴姬那一瞬的情绪变化捕捉眼底,只是不语。
而韩夫人则是轻轻摇头,打断道:“吴夫人何必妄自菲薄。”
她感慨道:“我听闻,吴夫人当年为情所系,敢作敢为,虽际遇坎坷,然重诺守信,独自抚养故人之后,不离不弃。此等情义与担当,无论是否良籍,皆令人感佩。世间贵贱,有时并非仅看出身门第。”
这番话,显然是指吴姬当年与游侠私奔,后独自抚养雪女之事。语气中并无半分轻视鄙薄,反而带着一种罕见的尊重与理解。
吴姬一时愣住,竟不知如何接话。
她满腹都是准备好的谦卑说辞,什么应对不同贵人时的场面话,以及在这等人面前要时刻保持的自轻自贱,在高高在上的韩夫人面前,却忽然都堵在了喉咙里。一股复杂的酸涩猛地冲上鼻尖,她慌忙垂下眼。
雪女也微微抬眸,有些怔然的看向韩夫人,这也是她第一次听到有人用这样的语气谈论吴姬的过去。
韩夫人见吴姬愣神,也不多说,起身走到雪女面前,雪女立时回过神,微微垂眼。韩夫人没有在意她捧雪似的长发,只是很自然牵起她的手,仔细端详。
“这孩子,生得真好。”
韩夫人先是不由轻声赞叹,末了又回头,看向已坐回下首的赵珩,笑道:“怪不得你这孩子当日非要出面。这般品貌的姑娘,为母看着都喜欢。”
赵珩没料到韩夫人突然来这么一句,脸上顿时露出几分窘迫,干笑了两声:“母亲说笑了,孩儿当日只是钦佩雪女姑娘的箫艺……”
听着赵珩略显仓促的辩解,雪女的脸颊莫名微热。
她很少被人这样当面,不带狎昵的夸赞,而且韩夫人的手很暖,握着她的时候,有种陌生却柔和的力道,让她有些不自在的垂下眼帘。
韩夫人见二人情态,眼中笑意更深,却也不再逗弄,只是对吴姬正色道:
“吴夫人放心,雪女姑娘既愿教导我儿,我自不会亏待于她。雪女姑娘在府中期间,一应用度,皆会安排妥当,必不教她受委屈。”
吴姬这才回过神来,忙拉着雪女一同拜下:“夫人大恩,妾身与雪女没齿难忘。夫人若是不嫌,可让雪女此刻为夫人献上一曲,也请夫人品鉴……”
雪女抬起眼,看向韩夫人。这一次,她发现自己竟然没有丝毫排斥为眼前这位夫人演奏一曲的念头。
韩夫人却温和摆手:“不必了。”
她走回主位坐下,玩笑道:“我儿既认可雪女姑娘的技艺,我这做母亲的,自是信他。况且,授艺求学,贵在持之以恒,不在这一时演示。让他们‘师徒’自己斟酌便是。”
随即,她见吴姬一时陪笑,便转向傅母:“乐室可收拾妥当了?”
“回夫人,都已安排妥当。”
韩夫人点头,又对吴姬道:“日后雪女姑娘授课,便在府中西侧的乐室。那里清静,也离珩儿的书斋不远,往来方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