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惊鲵
    燕国质子馆坐落在邯郸城东,远离繁华市集,是一处相对僻静的院落。馆舍不大,前后两进,围墙高耸,门口有燕国带来的侍卫把守,也有赵国派来的兵卒例行巡逻。

    此刻晨光正好,通过糊着素绢的窗户,将室内照得半明半暗。

    燕丹盘膝坐在蒲团上,双目微阖,呼吸悠长绵缓。

    随着呼吸,他的胸膛微微起伏,周身仿佛笼罩着一层极淡到几乎看不见的气息。

    这是他每日必修的功课。

    燕国虽偏居北地,武风却盛,宗室子弟自幼便要习武强身。不过近百年来,燕室奢靡渐生,弓马之艺多流于形式,或被视作粗鄙,真正肯下苦功打磨筋骨者,寥寥无几。

    昔日燕昭王励精图治,筑黄金台招贤,一度武风重振,惜乎昙花一现。后世子孙,多耽于享乐,祖传的强身健体、凝神静气之法门,早已荒废大半。

    燕丹身为太子,自幼目睹国势衰微,强邻环伺,便暗立振兴之志。

    常人视为苦役、不屑为之的锤炼,他更要加倍践行,以此磨砺心志,打熬筋骨。身处异国为质,这等修行,更是他保持清醒,积蓄力量的重要方式。

    不过,就在他气息行至周天关键,心神渐入空明之际,外间却陡然响起轻轻的敲门声。

    燕丹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一蹙。他早有严令,晨课修行之时,非十万火急之事,绝不可打扰。门外之人是他心腹,素知规矩,此刻叩门……

    不过念及近来燕国使团刚刚离赵北返,他还是缓缓收功,将丹田处那股温润的气息导引归元,沿着经脉循环一周,最后沉入气海。

    “进来。”

    门被推开,一个中年男子躬身进来,反手将门掩上。这是燕丹从蓟城带来的心腹,名叫高冉,从他来邯郸为质后便一直跟着他,办事很稳妥。

    “太子,”高冉走到近前,压低声音:“你之前吩咐查找的人,有消息了。”

    燕丹霍然起身。

    “快讲,赵珩之师,究竟是何方神圣?”

    “太子,赵国公子珩所拜之师,名为魏加。此人表面看来,近年于赵国确似籍籍无名,仅为一王孙之傅。然则,据仆打探印证,方知此人实乃明珠,胸藏锦绣,见识超卓。”

    燕丹目光灼灼,示意他继续。

    “当年秦军围邯郸,情势危急。这魏加便曾受赵王之命,与平原君一道冒险突围,南下楚国郢都求援。

    彼时楚国朝堂对是否救赵争论不休,最终,虽有平原君门下奇士毛遂按剑阶前,说动楚考烈王与春申君同意出兵,然春申君初始之意,乃欲以楚国大将临武君为联军主将,统率楚赵之兵。”

    高冉顿了顿,继续道:“问题在于,这位临武君,早年曾与秦军交战,吃过败仗。”

    燕丹点头。

    “当时,魏加先生便面见春申君,以‘惊弓之鸟’为喻,巧妙的说服了春申君。”

    “惊弓之鸟?”燕丹轻声重复。

    “是。”

    高冉解释道:

    “魏加先生言,他曾见更羸引弓虚发,而空中飞雁应声而落。更羸解释,此雁旧伤未愈,惊魂未定,闻弓弦虚声便以为又遭射杀,奋力高飞而伤口崩裂,故而坠亡。他以此喻指临武君曾为秦军所伤,如同伤雁,闻秦军之名或生惧意,不宜为将对秦。春申君闻之深以为然,最终决定亲自挂帅,引兵救赵。此喻,当年在列国谋士间一度传为美谈。”

    燕丹听得双眼放光。

    “善……善哉!临危献言,切中要害,又能以浅喻深,令人警醒。难怪能说动春申君这等人物改弦更张,亲自披甲,好一个‘惊弓之鸟’!”

    他忍不住抚掌,在室内来回踱了两步,赞叹道:“惊弓之鸟,惊弓之鸟……果然,唯有此等见识超卓,善于纵横捭合之士,方能教授出赵珩这般人杰呐。”

    言及此处,他停下脚步,看向高冉,脸上露出憾色:

    “可惜啊,如此大才,竟为赵国所用,埋没于稚子之师。可惜我未能早识,若得此人辅佐,于我燕国……”

    话未说完,高冉的神色却有些古怪,他迟疑了一下,道:“太子,或许……无需遗撼。此人现在,极可能已在我大燕国境之内。”

    燕丹一愣,猛地转头。

    “此言何意?”

    高冉便将探听到的消息和盘托出。

    “据悉,赵国为表礼数,派遣了一位副使随同国相一同北返燕国。而这位被指派的赵国副使,不是旁人,正是公子珩之师,魏加。算算行程,此刻应已接近或进入燕境。”

    燕丹一怔,脸上露出惊喜之色,但随即却又不由疑惑。

    “魏加既无赵国正式官职,又多年隐居教授赵珩,赵国为何突然派他作为副使出使?此中是否有蹊跷?”

    高冉摇头。

    “具体内情,我们在赵国的眼线尚未能完全探明。但魏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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