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惊鲵
随我国使团北返,此事千真万确。按正常脚程,如今当已行至易水前后。”

    于是燕丹再次负手在房中踱步。

    这一次,他走得很慢,象是在权衡什么。片刻后,他停下,眼中闪过决断之色。

    “不管其中有何内情,此等贤才既已入我燕国,便是天意助我,岂可错失良机?”

    高冉垂首:“太子之意是?”

    燕丹走到案前,提笔欲书,又停住,改为口述:“你立刻设法,以最稳妥的渠道,传消息回蓟城给我老师鞠武。请他无论如何,想办法要将魏加先生留在燕国。”

    高冉抬头。

    “或示以重利,或许以高位,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务必使其为我所用。可强调我求贤若渴,愿以师礼待之,待我归国,必倚为股肱。”

    高冉略一尤豫,低声道:“太子,若用强留或软禁,万一激起赵国反应,或是此人宁死不从……”

    燕丹微微一笑。

    那笑容里,有着与年龄不符的深沉,和一种志在必得的锐气。

    “怕什么?”他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望向邯郸城春日晴朗的天空:“我们在这邯郸,又待不久了。”

    他沉吟一二,又看向高冉,语气转为严肃。

    “另外,传话给老师,若魏加先生强烈抗拒,也万不可伤其性命,或使其受辱。务必要保全他,礼遇有加。一切待我归国之后,亲自处理。”

    高冉见燕丹心意已决,不再多言,躬身领命。

    “仆即刻去办。”

    “等等。”燕丹叫住他,又补充一句:“另外,让我们的人,最近都谨慎些,非必要不动作,莫要打草惊蛇。”

    高冉肃然颔首,退出门外。

    燕丹独自站在窗前,望着远处的街景。

    窗外,远处赵王城的宫墙在阳光下泛着土黄色的光。更远处,是绵延的屋脊和街巷。这座他客居了数年的城池,很快将成为过去。

    天空湛蓝,云絮舒卷,是个好天气。

    沉默良久,燕丹又轻声自语。

    “赵珩啊赵珩,看来你我虽有一席谈笑之谊,然各为其国,身负其命。有些事,终究是,难以两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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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下版图,自周室宗庙为强秦所覆,鲁国社稷被春申君铁蹄踏平,时至今日,四海之内,除却卫国仅守濮阳一隅苟延残喘,尚勉强称国,以及东南瘴疠之地的百越诸部蛮夷未化外,已是实实在在的七雄并立,生死相争。

    而在齐、魏两国疆域交错之处,有一片名为“陶”的富饶土地。

    此地曾为秦国权相穰侯魏冉之封邑,经其数十年苦心经营,商贾云集,货殖如山,一跃成为天下首屈一指的商业枢钮与财富中心。

    因其物产丰盈,位置关键,作为秦国插入东方腹地的飞地,尤如一柄抵在魏国脊背上的利刃,曾令大梁君臣寝食难安。

    好在四年前,秦军在邯郸城下遭遇惨败,被迫全线收缩。陶地这块肥肉,终被魏国趁机一举收复,纳入版图。

    时移世易,如今的陶地,因地处中原水陆要冲,漕运发达,四方货物、八方消息在此交汇融通,已演变为天下间各方势力、各种人物最为活跃的灰色地带。

    齐纨、楚锦、赵马、魏盐之贸易在此穿梭不息,与之相伴的,则是江湖草莽、密探细作、亡命之徒乃至诸国暗使的频繁出没,使得此地成为了四海消息最为庞杂、传递最为迅捷灵通的地下耳目中心。

    陶丘之东北,巨野泽。

    巨野泽为古济水所汇,济水中流在此通过。该泽西通雷泽;西南纳济水连通菏泽;东北出济水,再东北经济南流入海;东南出黄水入菏水、通泗水、入淮、入海。

    因其四通八达的水路之便,兼之水产丰饶,鱼虾成群,这片广袤大泽自古便是先民争夺的宝地。

    也正因湖泽过于潦阔,苇荡无边,水道错综如迷宫,其中所隐匿的,远不止渔舟唱晚,更不知有多少不为世人所知的秘密与身影。

    大泽深处,多是地势低洼,水网密布的沼泽湿地,芦苇丛生,雾气常年缭绕不散。即使白日,也显得光影朦胧,视线难以及远。

    落日残照,竭力穿透浓重暮霭与湿雾,却被切割得支离破碎,无力涂抹在泛着黑亮油光的沼泽水面,以及随风起伏的苍白芦花之上。

    泥泞中,一道高挑矫健的身影静立。

    她脸上佩戴着一副复盖全脸的冷硬铁面具,面具上毫无纹饰,只透出眼部两道毫无感情的缝隙。

    一身紧身利落的金属软甲以深紫色为底,勾勒出惊心动魄的曲线,其上分布着简洁的白色条纹,胸甲之上,一道鱼形暗纹在昏昧光线下若隐若现,流转着幽冷的光泽。

    最奇的是,她腿部并未复盖甲胄,仅着一双纹路细密如渔网的浅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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