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知行
知也。”

    “……”

    无数典籍篇章在脑中流转,无数先贤之言纷至沓来,相互印证,又彼此补充。

    这种自然的感觉,就好象赵珩的灵魂深处,早已博览过百家群书,对诸子要义皆有涉猎一般。

    对于自己这种‘天赋’,赵珩已经见怪不怪,而既有这等博学,若按寻常路子,引经据典,阐述“知”之种种函义,虽未必出彩,却也稳妥。

    但徐夫子要听的,恐怕不是这些。

    坦诚而言,赵珩确实很想留下眼前这位铸剑宗师。

    不仅仅是徐夫子亲手锻造了日后在楚国相剑师风胡子点评的剑谱中位列第七的神兵“水寒剑”;更因他的父亲、母亲,分别乃是铸造了妖剑“鲨齿”与神兵“残虹”的传奇人物。

    而姑且不谈他背后的铸剑世家底蕴何其深厚,单从赵珩现今所需的角度来看,若能赢得徐夫子的信任与助力,纺织技术便能尽快开展。

    虽说即便徐夫子坚持住在客栈,凭借信陵君的情面与自己的诚意,或也能慢慢取得联系并寻求帮助,但那过程必然耗时日久,且变量难料。

    片刻后,赵珩抬起头。

    “夫子此问,可有两解。”

    徐夫子眉梢微动:“愿闻其详。”

    “其一,”赵珩沉吟道:“‘知’为知晓、明辨。知天地运行之理,知人世兴衰之由,知善恶是非之分。此‘知’,在学,在思,在察。”

    韩夫人心下稍安,虽说她没大听懂其中的意思,但儿子说的明显就很有道理。

    而赵珩略略一顿,声音更缓:

    “其二,‘知’为知己、知人。知己之所能与所不能,知人之所欲与所惧。此‘知’,在诚,在恕,在度。”

    薛公听到此处,不由微微颔首,手指轻轻捋着胡须,眼中露出赞许之色。

    即便是他所见过的许多青年才俊,乃至一些在齐国稷下学宫求学的士子,面对这样突如其来的问题,在片刻间所能组织的思路与见解,恐怕最多也只能达到这个层次了。

    然而,徐夫子闻言却只是沉默,脸上并无太多波澜。

    但赵珩略一沉吟,又道:“然晚辈以为,这两解皆未尽‘知’之全貌。”

    “哦?”

    徐夫子脸上掠过异色。

    “知晓明辨,固然重要,但若仅仅停留于知晓,未能付诸行动验证,则此‘知’真否?可乎?知己知人,诚然可贵,但若仅仅停留于洞察,未能通过相处来印证调整,则此‘知’确否?可恃乎?”

    赵珩闭上眼睛,细想片刻,复而又陡然睁眼:“故而晚辈以为,最紧要的‘知’,乃‘知行合一’之知。”

    此言一出,薛公捻须的手指忽地一顿。紫女一直微蹙的秀眉骤然舒展,脸上浮起茫然,旋即又紧紧盯住赵珩。

    而徐夫子却是微微一震,一双始终严肃沉静的眼眸里,骤然迸发出惊人的神采,紧紧锁在赵珩脸上。

    “知而不行,是为不知。”

    赵珩并未停顿,只是继续道:

    “譬如知晓农耕之术,却不肯下田耕作,于农事何益?譬如知晓治民之道,却不肯体察民情,于国事何用?譬如……”

    他扫过厅外那一箱箱典籍,复又看向徐夫子:

    “譬如,信陵君赠晚辈典籍,但若晚辈只知埋头苦读,将书中道理倒背如流,却不知如何用于世道,如何惠及黎庶,那这‘知’,又有何意义?”

    话音落下,厅内一时寂静。

    韩夫人早已听得脑袋有些发晕,一番“知”与“不知”、“行”与“不行”的辨析,让她如坠云雾,只觉深奥难明。

    但此刻眼见那一直神色冷硬的徐夫子竟似有所震动,连向来和气从容的薛公都一脸正色,陷入沉思,她心中虽不明所以,却也知道儿子所言必定非同小可,不由更紧的捏住了衣裙下摆,跪坐在那里,紧张得几乎屏住呼吸。

    但旋即,便见薛公先是一怔,随即竟是抚掌而赞:“妙,妙哉!知行合一……言简意赅,直指要害!老朽今日闻此一语,竟有醍醐灌顶之感,自愧平日读书,徒然章句,未达此境。”

    紫女一直沉静含笑的紫眸,此刻亦是亮得惊人。

    她定定望着厅中卓然而立的少年,眼波流转间异彩连连,那视线仿佛要穿透那身靛青胡袍,将他从里到外再看个分明。

    韩夫人与傅母眼见薛公居有如此反应,心中那块大石终于轰然落地,骤然安下心来,只是随即又不约而同的将紧张看向那位决定是否去留的徐夫子。

    徐夫子久久不语。

    他盯着赵珩,那双锐利的眼睛仿佛要将少年看穿。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声音比先前低沉了些:“公子此言……从何得来?”

    赵珩沉吟片刻,最终却只是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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