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纺车
    演武场上一时寂静,紫女与赵珩的眸子在空中相接,那对视既象持续了许久,又仿佛只在瞬息之间。

    旋即,紫女轻轻移开视线,手腕转动间,一截皓腕自滑落的衣袖中露出,她抚掌而赞:

    “妾身原以为,公子于醉月楼中机辩如流,聪慧过人便已令人折服。今日方知,竟是妾身眼界浅了。公子何止聪慧,分明是文武兼备,藏而不露。”

    她说着,美眸掠过远处箭靶,又看向场中持弓而立的少年。

    “这一箭,气定神闲,实让妾身开了眼界。”

    赵珩眉头微动。

    他确实没料到紫女会在这个时辰来访,更没料到她会撞见自己试弓。

    再见她身后那老嬷眼睛瞪得溜圆,视线在他和箭靶之间来回移动,满脸都是难以置信。而傅母同样震惊,手还保持着引路的姿势,却已然忘了出声。

    赵珩略有些头疼,知道自己方才一时兴起,有些失了分寸,但事已至此,亦不太计较。

    他只是神色如常的随手将那张硬弓抛给季成。

    后者手忙脚乱的接住,随即抱着它,愣愣看着赵珩若无其事的转身,拍打了几下胡袍上沾染的尘土,径直走向月门。

    他又猛地扭头看向箭靶。

    红心处,黑色的箭镞几乎完全透靶而出。

    “栾、栾丁……”季成压低声音,喉咙有些发干,“你看见没?五十步…透靶…少君他什么时候……”

    栾丁比他稍镇定些,只是盯着那支羽箭,声音压得很低,敬畏般的笃定道:“必是神授无疑。少君落水醒来后,便已非凡俗。只是你我今日方见全貌而已……”

    季成脸上震动之色未退,随即却又露出一种‘果然如此’、‘本该如此’的恍然。

    赵珩佯作没听见身后二人压抑的嘀咕,只是行至紫女身前数步,从容依礼:“紫女姑娘大驾光临,珩有失远迎。方才一时手痒,粗陋技艺,让姑娘见笑。”

    他略抬首,见紫女面纱上那双紫眸正笑吟吟看着他,于是只好顺势转而笑道:

    “前两日归来后,还曾向家母提及姑娘当日解围之情。家母亦言,盼有机会当面致谢。正想着如何相请,不料姑娘今日便至,实在是巧。”

    紫女盈盈一笑,身姿微动。

    “是妾身冒昧,未提前递帖便登门。”她眼波流转,再次瞥向远处箭靶:“若知公子平日要习文练武,课业如此繁重,妾身恐怕要好一番踌躇苦等,才敢登门叼扰呢。”

    赵珩听出她话里的调侃,只是不由洒然,随即侧身伸手做邀请。

    “姑娘说笑了,今日既来,便是贵客。此处非待客之地,还请移步前厅叙话。”

    紫女自是从善如流,遵循主人之邀。一行人便顺势动身,沿着一旁的回廊,往府邸正厅方向行去。

    傅母遣了一名灵俐的侍女在前方引路,自己则稍稍落后两步,凑近赵珩身侧。

    她脸上还残留着方才的惊愕,此刻更添了几分惶愧。

    “公子,”她压低声音,语速很快:“奴婢实不知你在此练武……这紫女姑娘递帖来访,奴婢去书斋寻你不见,听仆役说你在演武场,这才过来……是老奴思虑不周。”

    赵珩摆摆手。

    “无妨。”他声音也压的很轻,安抚道:“傅母不必挂怀。这紫女姑娘非寻常客人,今日看见便看见了,也没什么坏事。”

    走了几步,他略作停顿,又侧首对傅母低语:“不过,方才射箭之事,我一时兴起,未及收敛。烦请傅母稍后叮嘱今日在场仆役,不得在外宣扬。”

    傅母神色一凛,也不多言,只是郑重点头应下。

    廊下光影斑驳。

    春日晨光渐暖,穿过廊柱斜照进来。远处庭院里,几株早开的桃花绽了粉白,有雀鸟在枝头跳跃,发出清脆的鸣叫。

    紫女与赵珩并肩而行,步履轻盈。

    她身量高挑,虽穿着曳地长裙,行走时裙裾却几乎不发出声响。那层面纱随着她轻缓的步伐微微拂动,其下那双紫眸,却不时落在身旁少年的侧脸上。

    随她而来的阿嬷跟在身后,也只是频频打量着赵珩,不知所想。

    正厅里,韩夫人已端坐主位等侯。

    见赵珩与紫女一同进来,她先对后者微笑颔首,随即又对儿子招招手。

    “你这孩子,大清早的跑去演武场作甚?害得紫女姑娘来了好一会儿,为娘让人四处寻你不见。”

    赵珩笑着上前,给韩夫人行礼。

    “母亲莫怪,只是晨起后觉得筋骨有些僵,便去活动一下。这不,一听说有贵客到访,立刻就赶回来了。”他一面说着,一面回头看向紫女,眨了眨眼,打了个哈哈,将演武场上的事含糊带过。

    紫女美眸始终含着笑意。从演武场到正厅这一路,她的注意力一直放在赵珩身上。此刻见他与韩夫人这般交互,眼中兴味更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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