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就是方才吹箫之人?
赵珩心下思忖。
至于那妇人,则还在陪着笑继续出声:“那…要不这样,君上,老身把那一万钱原封不动退给你?今日实在是误会,扰了君上雅兴……”
门内立刻传来一声冷哼,随即响起随从拔高了调子的声音:
“我家君上送出去的钱,岂有收回的道理?传出去岂不成了笑话!假母,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这小姑娘在你这里,规矩是‘只闻其声,不见其人’,今日破例见了,也不过如此。岂不是明珠暗投?与其让她在这里埋没,不如就跟了我家君上回府。这一万钱,权当是赎身之资了!如何?这可是你家小姑娘的造化!”
假母的脸色瞬间白了。
她连连摆手,拉着少女便往后走:“使不得,使不得啊君上!我家小姬……她并非卖身的乐姬,实是……实是良家女子,寄居于此,只以艺会客,买卖不得的!”
她支支吾吾,象是有什么难言之隐,急得语无伦次。
雅间门口的两名侍卫见状,再度踏前一步,一左一右,彻底封住了妇人和少女的退路。
好在这时候,乐坊的护卫也赶到了。三四个穿着统一深色短打的壮汉匆匆赶来,为首者远远便大声呵斥:“何人在此喧哗闹事?!”
门内那随从便猛地跨出一步,站在雅间门口,趾高气扬的喝道:“放肆!建信君在此宴客,尔等安敢造次?”
乐坊护卫们脸色骤变,原本前冲的脚步生生刹住,面面相觑,不敢再上前。
周围探头看热闹的酒客,侍者,也纷纷缩回头去,或窃窃私语,或悄然退远。
雅间里,主位上的人缓缓起身,踱步而出。
其人约莫三十上下,身着一袭绛紫色锦袍,外罩轻纱长衣,头戴玉冠,腰佩美玉。面容俊美得甚至有些阴柔,肤色白淅,手里闲适地把玩着一枚玉珏。他眉眼细长,看人时习惯性的微微眯起,嘴角噙着一道若有若无的冷笑。
此人便是建信君,因容貌俊美而得宠于赵王,现为赵国相邦,是名副其实的国之重臣,在邯郸权势煊赫。
怪不得在场酒客闻声而退。
建信君走到门口,那张漂亮的脸上此刻带着明显的不悦,他先扫过畏缩的乐坊护卫,冷哼一声,随即看向假母,慢条斯理的开口:
“哦?本君倒要听听,你这是什么意思?方才在楼下,可是你把你这‘只闻其声’的宝贝夸得天上有地下无,引得本君兴致盎然。如今本君见了,觉得不过如此,想换个方式赏识,你倒推三阻四起来……莫非,你这醉月楼,是觉得本君好欺?”
假母冷汗涔涔,腰弯得更低:“不敢,老身绝无此意!只是小姬她真的不卖身啊,君上那一万钱老身立刻奉还,君上今后一月在楼内的花销,全由老身承担,权当赔罪…你看……”
而在建信君身侧,还有一人也走了出来。
却是一个面皮白净的年轻文士,二十七八岁的模样,双手揣在袖中,脸上始终带着温和的笑意,一副文质彬彬的样子。在建信君说话时,他只是在一旁适时的微微颔首。
建信君的随从嗤笑一声:“我家君上岂是贪图这点便宜的人?一个小小乐姬而已,有何卖不得?什么良家女会住在乐坊?你当君上是三岁孩童?”
假母张了张嘴,脸上赔着笑,喉头却象被什么堵住,一时说不出话来。
少女依旧面无表情,只是握着玉箫静静伫立,仿佛一尊没有生命的玉像。
就在这时,一个清脆的声音突然传了过来:“咦?做买卖……还能这样做的么?”
所有人的注意力瞬间被吸引过去。
赵珩站在几步外,被季成和栾丁隐隐护在中间。他歪着头,一脸困惑的看着剑拔弩张的场面,象是不太明白发生了什么。
“看上了,不管人家愿不愿意,就非要买?”他又转向身侧的季成,补问了一句,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让众人听的清楚。
随从见赵珩是个小孩,身边跟着的人也不象有多大来头,当即眉头一竖,就要呵斥:“哪里来的小……”
“住口!”
建信君身侧那白面文士突然出声,打断了其人的话。
随从一愣,回头看建信君。
建信君也不由看向文士,后者却只是瞬间堆起热情的笑容,快步从建信君身侧走出,迎向赵珩,边走边拱手笑道:“哎呀呀,我当是谁,原来是公子珩!真是巧遇,巧遇啊!”
赵珩看着这人,觉得有些面熟,一时却想不起名字。
栾丁遂立即上前半步,在赵珩耳边用极低的声音快速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