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阿兄
子安静下来。

    赵姬走回院中,看着旧木案上尚未收拾完的杯盘碗盏,心中那点因为衣物未收回而生出的忐忑与窘迫,又慢慢浮了上来。她拿起适才的粗布,开始收拾,动作有些慢,心思显然不在手上。

    她几次悄悄抬眼,看向正在默默帮她收拾盘子的嬴政。

    儿子低着头,用筷子将还能吃的菜拨到一只碗里,准备留作晚膳,侧脸在阳光下仍然略显沉默阴郁,与平日没什么不一样。

    不过赵姬想起方才嬴政在屋子里的笑声,尤豫了下,终于忍不住,一边擦拭着案面上一处油渍,一边状似随意的轻声问道:“政儿……今日,你觉得那公子珩……为人如何?”

    嬴政正将一只陶碗摞到另一只上面,闻言动作微微一顿。

    赵姬一时有些小心与懊悔起来。她明知儿子敏感,容易多心,就不该问这个问题。若政儿觉得她在打探他的朋友,或是要改变他的判断,反而不好。

    不过出乎意料的是,她见嬴政抬起头来,竟是很认真的想了想,随即评价道:“很好。”

    赵姬怔住了。

    这是嬴政在邯郸这些年,第一次对另一个人,给出的最高,也最笃定的评价。

    不是“尚可”,不是“还行”,也不是那些模棱两可的词语,就是“很好”,干净利落,不容置疑。

    她看着儿子异常严肃而肯定的神情,心中那点纠结与羞窘,忽然间淡去了不少。

    连政儿都如此认可……那少年,果然真的…是个极好的人吧?

    只是……

    那几件贴身的衣物……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她的脸颊又不受控制的微微发热。她赶忙低下头,用力擦拭起案面,不敢再往深里想。

    春风依旧徐徐拂过小院,吹动着晾衣竿上空空如也的麻绳,轻轻摇晃。

    ——————

    【“……赵姬见太祖,大惊,久久不敢直视。及宴罢客散,乃避人谓太祖曰:‘妾本邯郸贾女,少时亦曾习舞,得观名士豪杰多矣。然如公子年未总角而气度若此者,未尝有也。公子非常人,他日必非凡物。政孤露于此,无兄弟之亲。妾斗胆,敢请公子视政如弟,政亦当事公子如兄。寒门无长物为贽,唯此心可鉴。’言毕欲拜。

    太祖遽止之,肃然对曰:“夫人所托,敢不尽心?自今以往,政弟之事,即珩之事。”姬泣而拜谢。”太祖高皇帝本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