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自己的学生,又看看四人,笑道:“如今看来,公子所言,亦非虚也。”
赵珩与魏加对视。
两人眼中皆有深意。赵珩一副“果然如老师所料”的表情,魏加亦是难得露出“此子一点即通”的赞许。
一时间,庭院之中,灯光之下,师徒二人相视而笑。
赵肃在一旁,听着这对话,方知今夜一切竟在赵珩算计之中,顿时面如死灰。
孟贲四人愣住。
公子傍晚便与魏先生议过我们?且评价如此之高?
骤然之间,一股滚烫的热流顿时从胸腔深处猛地涌上来,冲得四人眼框发热。
赵珩将铜灯递给赶来的婢女,她见魏加现身,终于知晓大事已了,遂慌张赶出来,手足无措。
而赵珩则只是上前一步,亲手将孟贲四人一一扶起。
“既认我为主,便不必多礼。”赵珩温言,“日后相处,但以诚相待即可。”
孟贲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胸中翻涌的情绪。他看向地上瘫着的赵肃,眼中厉色一闪,沉声问道:“少君,此人如何处置?”
赵肃眼中升起最后希望。他拼命眨眼,眼皮快眨得抽筋,喉咙里发出更急促的“呜呜”。
赵珩走到赵肃面前,蹲下。他伸手,扯出赵肃口中的麻布。那麻布塞得很深,扯出来时带出些许涎水。
赵肃急喘几口,复而咳嗽起来,咳得满脸通红。咳嗽稍止,他立刻抬起头,也顾不得狼狈,扯着嗓子哭嚎起来:
“公子!老奴冤枉!老奴对主君忠心耿耿,是这几个匹夫诬陷!他们定是受了外人指使,要离间公子与老奴啊公子——”
其人声泪俱下,演技精湛,仿若真的能把假的哭成真的。
季成在一旁气得面色怒红,拳头捏得咯咯响,上前半步就要喝骂,却被身旁的栾丁死死拽住骼膊。后者对他摇摇头,只是看向赵珩,要静等少君处置。
赵珩静静等着。
等赵肃的哭嚎从高亢转为嘶哑,再转为断断续续的抽噎,涕泪糊了满脸,看起来可怜又可悲。
然后,他才开口道,声音很平静,甚至没什么怒气:
“赵家监,我若真想杀你,此刻你已是一具尸体,明日府中只会多一句‘家监急病暴毙’的讣告。”
赵肃噎住。哭声戛然而止,像被人掐住了脖子。
赵珩不再看他,起身对孟贲道:“给他松绑吧。”
季成急道:“少君!此人……”
赵珩摆手:“我留他有用。”
四人虽不解,但既然认主,便需服从。
季成咬牙,狠狠瞪了赵肃一眼,这才上前,与栾丁一起,手脚并用的去解那捆得死紧的牛筋绳。
绳子深深勒进皮肉,有些地方已经磨破了皮。季成心中有气,下手便没了轻重,又踹又踢,弄得赵肃闷哼连连,却再不敢嚎叫。
绳结终于松开,赵肃瘫软在地,大口喘气,只是惊疑不定的看着赵珩。
赵珩俯视着他。
此时云层散开些许,清冷的月光洒下来,与灯笼、铜灯的光混在一起,照在赵珩半边脸上,明暗分明。那尚存稚气的轮廓,在光影切割下,竟显出几分不属于这个年纪的凌厉。
“家监,你背后是谁,我大概有数。”他说,“你想活命,可以。”
赵瑟眼睛猛地一亮,像濒死之人抓住稻草,忙不迭道:“老奴愿为公子做牛做马,赴汤蹈……”
“从今日起,”赵珩根本不容他多嘴,径直打断,“你仍是春平君府家监,一切如常。该做什么,还做什么。”
赵肃愣住了。
“但有三件事……”赵珩伸出三根手指,在赵肃眼前,一一屈下。
“第一,府中大小事务,照旧报与母亲,但需另抄一份,暗中送我。”
“第二,若有人再连络你,我要知道时间、地点、人物、言语。”
“第三,今日之事,包括你被绑,包括孟贲四人投我,包括我老师在此……”
赵珩眯了眯眼,“出此院,便从未发生。你仍是那个对主君‘忠心耿耿’的赵家监,他们仍是那四个‘护卫不力’的门客,我仍是那个‘病愈静养’的公子。明白么?”
赵肃呆住。这是要他做双面细作?既要继续为背后主子办事,又要向赵珩通风报信?这……
而赵珩仿佛看穿了他心中翻腾的算计,只是微微倾身,补充道:
“当然,你若想向背后主子告密,尽管去。但告密前,想想牛首桥下的水有多冷,再想想——”
他微微一笑。那笑很和煦,却让赵肃浑身发冷。
“你告密之后,是我先死,还是你先死。”
赵肃一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