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确定。”
杨蜜眼神坚定,“乔伊听了七年。我才听一次,有什么资格说受影响?”
陆寻沉默了几秒,点头:“好。再来一条。”
第二条开拍。
这一次,杨蜜完全放开了控制。
她站在门外,闭上眼睛,真的去听那些声音。
床的吱呀声,压抑的哭声,还有胡克低声说话的声音。
她的反应不再是设计好的。
先是手指微微颤斗,然后膝盖发软,身体慢慢滑下去。
她没有干呕,只是张着嘴,像缺氧的鱼。
眼泪流下来,但她没擦,就任由它流。
最震撼的是她的眼神。
空洞,麻木,但深处有一丝尚未熄灭的火。
那丝火,是乔伊能活下来的原因。
这条过了。
看回放时,陆寻在笔记本上写:“第二条更真实。用这条。”
杨蜜走过来:“怎么样?”
“很好。”陆寻说,“这次不演”了。”
杨蜜笑了,笑得很疲惫,但很释然。
“陆导,”她说,“我现在真的理解乔伊了。”
“理解了什么?”
“理解了她为什么能活下来。”
杨蜜看向房间,“因为她恨,但她也爱。
恨给了她力量,爱给了她理由。
这两种东西在她心里打架,打了一辈子。但到最后,爱赢了。
陆寻点头:“这就是这个角色最动人的地方。”
收工时,天已经黑了。
王砚晖从房间里出来,脸色也不太好。
陆寻走过去:“王老师,辛苦了。”
“没事。”王砚晖摆摆手,“就是————心里有点堵。”
“正常,”陆寻说,“演这种角色,心里不堵才不正常。”
“杨蜜那孩子怎么样?”
——
“她很好,比我们想象的坚强。”
王砚晖点点头,没再说话,转身走了。
他的背影在灯光下拉得很长,显得有些落寞。
胖虎凑过来:“寻儿,王老师没事吧?”
“没事,”陆寻说,“就是需要时间出戏。”
“这种戏————真不是人演的。”
“所以才要演。”
陆寻看着王砚晖消失的方向,“电影的意义,不就是把那些不是人”的东西,演给人看吗?”
胖虎似懂非懂地点头。
当天晚上,陆寻收到刘艺菲从法国发来的信息:“陆导,今天拍得怎么样?
我在新闻上看到《房间》的拍摄消息了。
要注意身体哦。
ps:法语越来越难了,但我会坚持的。”
陆寻回:“一切都好,你也注意身体。”
放下手机,他打开计算机,看今天的拍摄素材。
杨蜜的表演,王砚晖的表演,陈默的自然反应————每一帧都在告诉他:
这部电影要成了。
但陆寻心里清楚,真正的挑战还没来。
《房间》最难拍的,不是囚禁部分,是逃出去之后的部分。
乔伊和小杰如何适应外面的世界,如何面对媒体的围追堵截,如何重建破碎的自我。
这些才是电影的内核。
而这些,需要杨蜜和陈默展现出更复杂、更细腻的表演。
“慢慢来吧。”陆寻对自己说。
他关掉计算机,走到窗前。
窗外,BJ冬夜的天空很干净,星星稀疏地亮着。
陆寻想起前世,他看过原版《房间》的访谈。
不能消费痛苦,不能美化痛苦,也不能逃避痛苦。
要在痛苦中,找到人性的光。
这一世,陆寻也要做到。
而且,他要做得更好。
更重要的是,他有想说的话。
关于自由,关于囚禁,关于爱如何在绝境中生存。
这些话说出来,也许不能改变世界。
但也许,能改变一些人的心。
这就够了。
陆寻拉上窗帘,准备睡觉。
明天还要继续。
一月二十八号,拍摄第十三天。
今天要拍的是《房间》里最关键的一场戏:逃跑。
剧本第三十二页,第四场:
乔伊让小杰装病,骗胡克带他去医院。
孩子第一次离开房间,看到真实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