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的表现也超出预期。
孩子的反应很自然,那种天真和早熟混杂的状态,恰恰是这个角色需要的。
陆寻从监视器后站起来,走到杨蜜面前。
“怎么样?”杨蜜问,声音还有些抖。
她还没完全出戏。
“很好。”陆寻说,“但有个问题。”
杨蜜紧张起来:“什么问题?”
“你刚才说“我们有彼此”的时候,眼睛里有一瞬间的————希望。”
陆寻看着她,“但乔伊在那时候不应该有希望。
她应该是绝望的,但又要在孩子面前伪装出希望。
那种伪装,要更吃力一些。”
杨蜜愣了愣,然后点头:“我懂了。再来一条?”
“休息十分钟,再来一条。”
陆寻走回监视器后,胖虎凑过来小声说:“寻儿,你要求也太高了吧?我刚才看得都快哭了。
“高吗?”
陆寻看着回放,“这才第一场戏,得把调子定准。”
“那你觉得杨蜜————”
“她没问题。”
陆寻说,“刚才那条已经能用了,但可以更好。
她想更好,我知道。”
十分钟后,第二条开拍。
同样的动作,同样的台词。
但这一次,杨蜜在说“我们有彼此”时,眼睛里没有希望。
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和一种为了孩子强行挤出来的、摇摇欲坠的坚强那种坚强比绝望会更让人心疼。
“Cut!”陆寻这次笑了,“这条过了。”
现场响起欢呼声。
第一场戏,第一条实拍,第二次就过。
这在电影拍摄里算是开门红。
杨蜜从床上下来,腿有点软。陈默拉着她的手:“妈妈,你演得真好。”
“是你配合得好。”杨蜜摸摸他的头。
她走到陆寻身边,看着监视器里的回放。
画面上的自己,陌生又熟悉。
那是乔伊,不是杨蜜。
“谢谢陆导。”她轻声说。
“谢什么?”陆寻没抬头。
“谢谢你要求高。”
杨蜜说,“如果刚才那条就过了,我会心虚。”
陆寻这才看向她:“你知道为什么我敢让你演这个角色吗?”
“为什么?”
“因为你在密云写的那些日记里,有一句话。”
陆寻说,“第七篇,你写小杰今天摔倒了,我没扶他。
哪怕这坚强是假的,也得装得象真的”。”
他顿了顿:“一个能写出这种话的演员,演不好乔伊?我不信。”
杨蜜眼睛又红了。
但她这次忍住了。
“我现在去准备下一场。”她说。
“去吧。”
杨蜜走后,胖虎凑过来:“寻儿,你俩刚才那对话————我怎么感觉听得有点肉麻?”
“滚。”陆寻笑骂,“去看下一场布光。”
“得嘞!”
胖虎屁颠屁颠跑了。
陆寻坐在监视器后,看着棚里忙碌的人群。
第一场戏顺利,是个好兆头。
但真正的挑战还在后面。
那些情绪爆发的戏,那些需要极度脆弱的戏,那些杨蜜必须把自己彻底打碎的戏。
她能撑住吗?
杨蜜呢?
她会需要多久才走的出来?
正想着,手机震了。
是刘艺菲从法国发来的信息:“陆导,开机大吉,加油。
ps:法语好难,但我会坚持的。”
陆寻回:“谢谢,你也加油。”
刚放下手机,又一条信息进来。
是张一谋:“陆导,开机顺利。
专心拍,不要被外界声音影响。”
陆寻看着这条信息,心里一暖。
前世,张一谋是他遥不可及的大导。
这一世,老爷子对他又提携又关心。
人生还真是奇妙。
“谢谢张导,我会的。”他回。
杨蜜正在里面和陈默对词,声音很轻,但表情专注。
阳光从棚顶的仿真窗照进来,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那一刻,陆寻忽然很确定:
这部电影一定会成。
杨蜜会成。
而他,正在见证一个真正的演员诞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