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穿透薄雾，将整条街道染成一片淡淡的金色。空气中不再有昨夜的潮湿和阴冷，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干净的、带着清晨露水气息的清新。
正一捧着一束鲜花，走在路上。
花是他精心挑选的，淡粉色的康乃馨，用白色的包装纸包着，系了一根浅黄色的丝带。
花店的老板娘帮他挑的时候笑着说，送长辈的花，这个颜色最合适了。
正一抱着那束花，指尖轻轻摩挲着花瓣的边缘，柔软的、微凉的触感从指尖传来。
他想好了，见到阿姨之后，要把那句话说出口。
谢谢你。
还有……我爱你。
他从来没有对任何人说过这句话，甚至从来没有对任何人产生过这种想要说出口的冲动。
他不知道说出来之后会发生什么，也不知道阿姨会怎么回应。
然而，在一个路口处，一个人影忽然从拐角冲了出来。
龙介。
他的脸色惨白，眼眶通红，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追赶着一样，惊慌失措地跑了出来。
他甚至没有注意到面前有人，几乎是擦着正一的肩膀跑过去的。
两人擦肩而过。
正一停下脚步，转过头，看着那个男孩跌跌撞撞地跑远。
在他的感知里，龙介身上的情绪像一团翻滚的乌云，浓烈得几乎要溢出来。
愧疚，比昨天更深、更重，像一块浸透了水的巨石，压得人喘不过气。
懊悔，像无数根针，密密麻麻地扎在他的意识里，让他无处可逃。
惊恐，像一只冰冷的、无形的手，死死扼住了他的喉咙。
发生什么事了？正一的心头猛地涌上一股不安。
他没有犹豫，抱紧手中的花，急忙向前赶去。
转过路口，前方就是那个十字路口。
正一站在路口的边缘，呆呆地看着眼前的场景。手中的鲜花，无声地从指尖滑落。
淡粉色的康乃馨散落在地上，白色的包装纸被风吹开，浅黄色的丝带在血泊中缓缓浸透，变成一种刺目的暗红。
他所寻找的阿姨，此时正静静地躺在路口中央。
她的眼睛闭着，脸上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像是睡着了一样。可她的周围，全是血迹。
暗红色的、浓稠的、正在缓缓蔓延的血迹，从她的身下铺开，将整片地面染成一片触目惊心的红。
正一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的瞳孔里，映着那片红色，映着那张苍白的、没有血色的脸。
他的嘴唇翕动了一下，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他的手指慢慢攥紧，又慢慢松开。
掌心里，似乎还残留着那天她牵着他走过浓雾时的温度。可眼前的人，已经再也不会睁开眼了。
龙介，是他，一定是他。
正一站在原地，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攥紧，指节泛白。一定是那个龙介，一定与他有关。
他的胸腔里翻涌着一股灼热的、滚烫的情绪，像岩浆在血管里奔涌，烧得他浑身发疼。
可下一秒，他就冷静了下来。
像是有人往那团火上浇了一盆冰水，所有的愤怒、不甘、恨意，在一瞬间被冻成了冰碴，卡在喉咙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现在知道又有什么用？阿姨已经死了。
她不会因为他知道真相就睁开眼睛，不会因为他的愤怒就重新站起来，不会再用那双温柔的眼睛看着他，不会再牵着他的手走过浓雾。
什么都没有了。
正一不知道自己在原地站了多久。
周围的人来了又走，嘈杂的声音从耳边飘过，又消散在风里。有人尖叫，有人打电话，有人拉起了警戒线。
他什么都没有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