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头顶堆叠着活体额骨,一个只剩干枯面容的残躯。
装车带走,问题不大。
可理佐……
千羽的目光落在那名少女身上。
她仍昏倒在地,脸色苍白,呼吸微弱,像一片被暴风雨打落的叶子。
万一她醒来,报警、叫救护车、引来媒体……整个事件就会失控。
他走到理佐身旁,蹲下身,声音平静:
“医生已经联系好了,等一会就行。她的记忆能清除吗?我想办法把她送回去。”
牧田依旧躺在地上,身体无力,却缓缓转过头,望向理佐。
他的眼神,竟在这一刻恢复了某种近乎纯粹的温柔,像是暴风雨后短暂的晴空。
“刚才她受到我们的影响,还有剧烈惊吓……”
他低声说,声音里带着疲惫与歉意,
“现在,应该已经遗忘了我们的记忆。”
千羽没有多问。
他伸手,将理佐轻轻抱起。
少女的身体很轻,带着淡淡的冷香,像是从未真正踏入过这间被血与骨浸透的房屋。
就在他转身欲走时,牧田忽然开口。
“如果理佐醒了……”
他的声音微弱,却清晰,
“请代我向她道歉。”
千羽脚步一缓,没有回应。
只是抱着理佐,一步步走向门外,踏入夜色之中。
千羽将理佐轻轻放在他们下午时坐过的草地上。
他蹲下身,轻轻摇晃她的肩膀。
“同学!同学?”
理佐睫毛轻颤,缓缓睁开眼。
“这里是……?”
“同学,你没事吧?”
千羽语气自然,像一个普通的路人,
“我刚刚路过这里,就看到你倒在这。”
理佐猛地坐起,左右张望,确认是熟悉的河畔后,才松了口气,脸上浮现出歉意:
“不好意思……应该是下午出来透风时,不小心睡着了。”
她站起身,微微鞠躬,声音轻柔,
“麻烦你了。”
千羽笑了笑,语气温和:
“没事就好。天晚了,要注意安全,早点回家吧。”
“哦,好的,谢谢。”
她再次鞠躬,转身向家的方向走去,脚步轻快,仿佛只是经历了一场短暂的午睡。
可就在她走出几步后,脚步忽然一顿。
她停下,站在路灯下,微微皱眉,像是在回忆什么。
——她总觉得,忘了什么重要的事。
某个约定?某个人?某种无法言说的悲伤和恐惧?
可无论怎么想,脑海都只有一片空白。
最终,她轻轻摇头,继续向前走去。
千羽站在长椅旁,望着她渐行渐远的背影,夜风吹动他的制服衣角。
他低声说道:
“道歉这种事情……还是得本人亲自来才合适。”
话音落下,他转身,缓缓地走着。
黑田到牧田家还有段时间,他也没必要留在那间被血与骨浸透的屋子里,陪着一堆额头做伴。
夜风从河畔吹来,带着水汽与青草的气息,拂过他的脸颊,像是要洗去那一身阴冷的黏腻感。
他沿着河岸缓步而行。
河水依旧微漾,倒映着月光与远处城市的灯火,波光粼粼,如同无数碎裂的记忆在水面浮沉。
一切都像未曾改变。
千羽望着水面,忽然停下脚步。
——他是不是也忘了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