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从破窗灌入,吹动悬挂在梁上的铁链,发出「吱呀——吱呀——」的轻响,如同亡魂未尽的叹息。
地面残留着大片暗红的血泊,倒映着从屋顶裂缝中斜射而入的残阳,像是一幅被撕碎又勉强拼合的油画。
剩下的肉泥散落各处,边缘已开始凝固,散发出腐烂前特有的甜腥气味。
富江站在原地,微微侧头,目光淡淡扫过那堆残骸——那曾是某个女生的全部存在。
可她的眼神里没有厌恶,也没有快意,只有一片空无,仿佛那不过是一堆被丢弃的垃圾,连让她多看一眼的价值都没有。
她抬步前行,裙摆在血泊边缘轻轻掠过,却未沾染一丝污迹。
直到她走到仓库另一侧——那群男生堆叠的地方,才终于停下。
他们依旧蜷缩在地,像被随意丢弃的破布娃娃。
尽管早已失去意识,脸上却仍残留着痛苦与恐惧交织的扭曲表情。他们的身体布满淤伤,衣衫破碎,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
富江缓缓叹口气,声音轻得如同自语。
「唉……本来想慢慢玩的。」
她低头看着他们,眼神中竟浮现出一丝罕见的遗憾,仿佛在惋惜一场未能尽兴的演出。
「可没想到……竟然有冒牌货恢复得那么快。」
她语气轻柔,却带着一丝冰冷的烦躁。
话音落下,她缓缓闭上眼。
长睫垂下,如同沉入梦境。
可下一秒——
她的眼睛猛然睁开。
瞳孔,已成一片纯白,没有眼白,没有虹膜,只有一片死寂的虚无。
她的黑发无风自动,缓缓飘起,如同水底摇曳的海草,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托起。
若千羽此刻在此,定会瞬间认出——
富江周身,已悄然凝聚起一层浓厚的黑雾。
黑雾在她身上激烈涌动、翻滚,空气变得粘稠,呼吸也仿佛变得艰难,一股寒气在寂静中弥漫开来。
紧接着——
那堆男生开始剧烈颤抖。
不是因痛苦,也不是因清醒,而是身体被某种外力强行抽离的本能反应。
一丝丝极淡的黑雾,从他们七窍中缓缓渗出,从皮肤毛孔中被硬生生剥离,如同被无形的手从体内拽出。
还有一些黑雾从仓库外飘来。
它们汇聚于此,与那些黑雾升腾至半空,交织、缠绕、融合。
越来越多的男生开始抽搐,越来越剧烈,直到某一刻——
「咚。」
一名男生猛地一僵,眼白上翻,随即软倒下去,再无声息。
他的身体干瘪,如同被抽空了所有生命力。
紧接着,第二人、第三人……一个接一个,他们的颤抖戛然而止,生命彻底熄灭。
而上方的黑雾,却越来越浓,越来越凝实。
终于——
那团翻涌的黑雾开始缓缓塑形。
五官逐渐浮现:高挺的鼻梁,微翘的唇角,精致得不似凡人的轮廓。最后,左眼下方,一颗小小的泪痣悄然成形。
一张脸,完整地凝聚在半空。
那精致的容貌,那熟悉的泪痣——
正是富江。
不,是另一个富江。
只是——
它由黑雾构成,悬浮于死寂的仓库中央,双眼紧闭,仿佛正在苏醒
直到最后一名男生抽搐着倒下,身体如枯叶般干瘪,再无一丝气息,仓库内彻底陷入死寂。
那曾从他体内渗出的最后一缕黑雾,也悄然升腾,汇入半空中那团浓稠的阴影。仓库外,再无新的黑雾飘入,仿佛整座城市的暗影都在此刻被抽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