哲夫蜷缩在房间的角落，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目光却始终不敢离开桌上的那张脸。
就在这片死寂之中，富江忽然开口了。
「我想吃猪油面，你去给我弄来。」
声音不高，却像一道惊雷劈开凝滞的空气。哲夫浑身一震，猛地抬起头，眼中瞬间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
猪油面？
他反复咀嚼着这个名字，心中涌起一阵狂喜。
虽然从未听过这道面，但听名字就知道——不过是猪油拌面罢了，最普通的平民食物。
比起那些动辄上万的鹅肝鱼子酱，这简直像是神明的恩赐。
他几乎是立刻从地上弹起，膝盖因久坐而麻木，踉跄了一下才站稳。
「好！好！我这就去！」他声音激动得发颤，连外套都来不及穿，转身就要冲出房门。
「记住，」富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我要的，是猪油面。不是别的。」
哲夫用力点头，「我明白！只有猪油面！」
他冲入夜色，一家家敲开面馆的门，声音急切地重复着：「请问，有猪油面吗？猪油面！」
「没有这道面。」第一家店的老板摇头。
「没听说过。」第二家店的伙计皱眉。
「是不是记错了？我们有豚骨拉面、酱油拉面，你要不要试试？」第三家店的店长一边擦着柜台，一边不耐烦地问。
哲夫的心一点点沉下去。他站在店门口，路灯的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条被遗弃的绳索。
「会不会……是别的地方的叫法不一样？」店长忽然说道，「你说的猪油面，是不是就是豚骨拉面？汤底熬得浓，上面浮着油花的那种？」
哲夫眼前一亮，仿佛在黑暗中抓住了一根稻草。
对，应该就是这样！富江只是用词不同而已！
他立刻点了一碗最豪华的豚骨拉面——
他双手捧着那碗滚烫的面，快步奔回家。
「富江，我回来了！你要的猪油面！」他气喘吁吁地将面放在桌上，眼中满是期待，「是豚骨拉面，老板说可能叫法不一样，但我选了最贵的，应该没错！」
富江缓缓转过眼珠，目光落在那碗热气腾腾的面上，随即，眉心轻轻一蹙。
「不是。」
她只说了两个字，声音平静，却像冰锥刺入哲夫的心脏。
「这……这不是猪油面？」哲夫的声音开始发抖，「可老板说——」
「我说了，不是。」她打断他，语气陡然冷硬，「再去。」
哲夫僵在原地，手指死死抠着桌沿，指节发白。他看着那碗面，汤还在微微晃动。
「可……现在已经很晚了……很多店都关门了……」
「所以呢？」富江冷冷地盯着他，「你是在找借口？」
哲夫浑身一颤，冷汗瞬间浸透后背。他不敢再辩解，只能低下头，声音微弱如蚊：「我……我明天一早就去找……一定买到真正的猪油面……」
富江没有立刻回应。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那眼神像是在审视一件即将报废的工具。
良久，她才缓缓闭上眼，仿佛多看一眼都是折磨。
屋内重归寂静，只有那碗无人问津的豚骨拉面，缓缓冷却，油花凝固，像一层灰白的尸蜡，覆盖在汤面之上。
第二天清晨，天光未亮，哲夫便已出门。
整座城市还在沉睡，可他已经找过不知多少家面馆、居酒屋、甚至一家五星级酒店的餐厅。
他敲开一扇扇门，声音沙哑地重复着同一个问题：
「请问……有猪油面吗？」
答案始终如一。
「没这道面。」「听都没听过。」「你是不是记错了？」
他已经忘了自己找了多久，忘了饥饿，忘了疲惫。他只知道——必须找到那碗面。只有那碗面，才能让她满意。只有那碗面，才能证明他还有用。
直到一辆黑色豪车缓缓停在他身旁。
车身光洁如镜，映出他此刻的模样：衣衫皱乱，发丝黏在额角，眼窝深陷，像一具被抽去灵魂的躯壳。
他本能地想避开，脚步向后退去。
可就在这时，车窗无声降下。
「啊啦，这不是哲夫吗？」
那声音轻柔，带着一丝慵懒的笑意，却像钉子般狠狠钉入他的耳膜。
他浑身一僵，缓缓回头。
车内，富江端坐其中。一袭墨色长裙勾勒出纤细身形，颈间珠链流转冷光，耳坠如藤蔓缠绕，指尖戒指在晨光下泛着幽芒。
她发丝微挽，妆容精致，唇色暗红如凝血——与昨日桌上那颗孤零零的头颅，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