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羽转身准备洗米煮饭时——
门铃响了。
清脆,突兀,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
千羽脚步一顿,背脊微微一僵。
「我回来了。」
那熟悉的声音,再次响起,温柔、轻快,带着一丝理所当然的亲昵。
他站在原地,没有回头,没有应答。
锅中的鸡汤正咕嘟作响,热气袅袅上升,模糊了天花板的轮廓。
屋外,夜色如墨,门缝下透进的光,被一道纤细的影子缓缓切开。
——
今早,千羽出门上学后,屋内重归寂静。
可这份宁静并未持续太久。
二楼传来轻微的脚步声,轻得几乎被晨光吞没。富江赤足踩在木地板上,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她站在千羽的房门前,指尖轻轻抚过门框,嘴角浮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
她推门而入。
屋内陈设简单,冷清得近乎冷漠。她目光扫过衣柜,拉开抽屉,最终选中一件深色的长款外套。
布料略显宽大,垂坠感却极好,穿在她身上,竟意外地衬出几分慵懒的贵气。她对着穿衣镜微微侧身,长发从衣领滑落,眼神静得像一潭深水。
然后,她转身出门。
街上人影渐多,秋日的风卷着落叶在脚边打转。她走入最近的购物中心,自动门无声滑开。
冷气扑面而来,混着香水与甜点的气味。她走过一排排店铺,脚步在地砖上敲出清脆的节奏。
人们开始侧目。
那张脸太过完美,那身装束又太过怪异——像是从某个深夜逃出的精神病院,又像是某种行为艺术的开场。
她缓缓走着,在人群中扫视一圈,目光最终落在一个男人身上。
他穿着剪裁考究的西装,腕表闪着低调的光,正靠在商场立柱边低头刷手机,神情无聊,显然是在等谁。
富江朝他走去,脚步轻盈,外套随风微扬。
「你好,」声音轻柔,像是在请求施舍的少女,「我没衣服穿了,可以带我去买几件衣服吗?」
男人猛地抬头,目光触及她的脸的瞬间,瞳孔骤然收缩。
他手机从手中滑落,砸在地砖上,发出一声闷响,可他毫无察觉。
「好……好的。」他几乎是立刻回应,声音干涩,却带着一种近乎狂热的急切。
下一秒,他已弯腰捡起手机,手忙脚乱地引她走向商场顶层的奢侈品牌店。步伐急促,像是生怕她下一秒就会消失。
店内灯光柔和,衣架上的每一件衣物都标着令人咋舌的数字。富江随意挑选,走进更衣室,换下那件宽大的外套。
当她从更衣室走出时,已是一副全新的模样——剪裁精良的连衣裙贴合身形,仿佛这些衣服就是为她量身定做一般。
她满意地转了个圈,镜中倒影如同艺术品。
男人站在一旁,眼神迷醉,呼吸微重,仿佛能为她付出一切。
结账时,他刷卡的动作毫不犹豫。
本想就这样离开,可她路过置物椅时,目光落在那件被脱下的旧T恤上——宽大、褪色、是千羽最普通的那件。
她本该像以往一样,看都不看便丢进垃圾桶。
可她忽然停住。
她沉默一瞬,随即开口,声音依旧轻柔:
「把这两件也包好带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