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家就住在这了,毕竟人家都无家可归了,只能拜托八云同学收留一下。」
随后忽然看向千羽,微微一笑:「对了,虽然没钱,但人家也是可以付房租的哦。」
千羽不做回应,你敢付我还不敢收呢。
片刻后,楼上卧室传来窸窣声响,应该是在翻找衣物。
她站在二楼回廊,微微俯视,声音轻快,「对了,我想吃鹅肝鱼子酱。」
千羽正用筷子搅动锅中的面,闻言差点把筷子扔进锅里。
「没有。」他语气干脆,「我下面,吃不吃?」
楼上没有立刻回应。
片刻后,一道轻飘飘的声音从楼上传来:
「吃。」
一个字落下,如同尘埃落定。
千羽没再说话,他转身打开橱柜,取出一只绣花瓷盆。
揭开盖子,里面盛满凝固的洁白油脂——那是他亲手炼制的猪油,质地如玉,冷时如雪。
他用瓷勺挖出两勺,轻轻放入碗底。他又撒上细葱花、盐、少许酱油,随即看着锅中翻滚的面条,热气扑在脸上,带着淀粉的微甜。
他判断火候已到,将面条捞出,分入碗中,最后浇上滚烫的面汤。
汤入碗中,油脂重融,乳白的油花如云雾升腾,缓缓在汤面铺开,一圈,又一圈。
两碗面被端上餐桌,热气在灯光下扭曲升腾。千羽坐下,目光落在汤面上,看着那层猪油一点一点浮起、扩散。
这是他习惯的等待——油脂封汤,锁住香气,让味道在静默中沉淀、融合。
时间在热气中缓缓流淌。
楼梯传来轻响。
富江走了下来,身上套着一件宽大的旧体恤,领口松垮,露出一侧肩头,发丝微乱,像是随意抓了抓。
她赤足踩在地板上,无声无息,走到餐桌对面,轻轻坐下。
她看着那两碗热腾腾的面,笑意浮现。
「啊啦,在等我一起?」她声音轻快,带着一丝调侃,「那么我开动了——」
「等一下。」千羽忽然开口,声音不高。
富江动作一顿,眉梢微挑,眼中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化为玩味的笑意。
「怎么了?」她歪头,像只被拦住的小兽。
「再等一会,味道更好。」千羽平静道,目光仍落在汤面,仿佛在等待某种只有他能感知的信号。
「一碗面而已,会有什么区别。」她轻声吐槽,嘴角却仍挂着笑,像是在配合他的怪癖。尽管如此,她还是放下了筷子,双手交叠放在桌边,静静看着他,仿佛在欣赏一场有趣的表演。
时间继续流淌。
汤面之上,油花终于完全铺展开来,整碗汤被乳白的油脂彻底封住,香气不再外溢,反而内敛,沉入汤底,仿佛在酝酿某种更深的滋味。
千羽这才抬眼,轻声说道。
「可以了。」
富江轻笑一声,终于拿起筷子,动作优雅地挑起一缕面,吹了吹,轻轻送入口中。
下一秒,她瞳孔微缩。
浓郁的猪油瞬间在口腔中爆开,不是油腻,而是一种厚重的、带着岁月沉淀的香,裹挟着面条的筋道与汤的鲜甜,层层递进。
那味道仿佛唤醒了某种深埋的记忆——不是味觉,而是某种更原始的、关于「家」与「安全」的错觉。
她的瞳孔微微收缩,嘴角的弧度不再只是表演,而是真实地、本能地上扬。
「味道……还不错嘛。」她低声说,声音里竟带上了一丝罕见的柔软。
千羽没看她,只是默默吃着自己的面。
富江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吃着面,动作轻柔,连吸面的声音都刻意压低。千羽也一言不发,低头进食,碗筷轻碰,发出细微声响。热气在两人之间缓缓升腾,模糊了视线,也模糊了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