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被城市的夜声吞没。
巷中重归寂静。山本僵立原地,冷汗未干,心脏仍在狂跳。他张了张嘴,想问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千羽终于缓缓吐出一口气,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心那缕极淡的黑气,正微微颤动,仿佛在被什么吸引,千羽放松手。
那缕黑气在空中盘旋片刻,如同被无形丝线牵引,朝着富江离去的方向缓缓飘去,最终消散在夜风里。
这时刚才富江魅惑他时产生的黑雾——被千羽以自身黑雾强行震散后,却开始了自行恢复,又凝聚了起来。
「你没事吧?还能动吗?」千羽收回目光,转向山本,声音平静。
山本浑身一颤,本能地向后退了两步,后背重重撞上湿冷的砖墙。他张了张嘴,喉咙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刚才两人之间那场的对峙,让他终于明白,眼前这个人,从来就不是他以为的普通同学。
「经过今天的事,你应该也清楚了,」千羽看着他的反应,语气没有起伏,像是在陈述一件既定事实,「你没办法再在这里上学了,看同学们的态度就知道。至于自首什么的……也别想了。你也该明白,这不是一般人能处理的事。」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尽快离开吧。」
他说完,不再多看山本一眼,转身迈步,准备离去。仿佛刚才的一切不过是一场寻常的偶遇。
就在他抬脚的瞬间,一道声音从身后传来,微弱、颤抖,却异常清晰。
「需要我做什么?」
千羽脚步一顿。
他缓缓回过头,目光落在山本身上。少年靠在墙边,脸色依旧惨白如纸,双腿还在微微发抖,可那双眼睛——那双曾因恐惧而涣散的眼睛——此刻却死死盯着他,像是在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我不是……实验体吗?」山本的声音依旧发颤。
千羽微微一怔,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轻轻「哦」了一声,语气竟带上了一丝近乎荒谬的轻松。
「你说那个啊。」他淡淡道,「在学校时打的那一下就是。我只是跟过来,看看情况罢了。」
山本站在原地,脑中一片混乱。
学校?他缓缓咀嚼着这个词,记忆如碎片般翻涌。
那时的他,明明知道把人分尸是错的,明明知道见死不救是罪,可他却像所有人一样,理所当然地接受了那一切。
他记得自己接过刀,记得自己站在人群里点头,记得他心里没有一丝犹豫,只有一种诡异的平静——仿佛那不是谋杀,只是一件理所应当的事情。
直到被千羽那一掌击中,灵魂仿佛被撕裂又重组,他才第一次真正“看见”自己做过什么。
那不是恐惧驱使下的从众,而是……发自内心的渴望。
他忽然打了个寒颤。
「所以……富江的复仇,是很久以前就开始了?」他喃喃自语,声音干涩,「不对……那不是复仇。」
他抬起眼,目光中透出一丝惊恐:「那是……我们对她动了杀念的时候,就已经开始了。在她还活着的时候,我就在心里想把她杀死了无数次。」
他死死盯着千羽:「难道……富江本来就是幽灵?」
千羽静静听着,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巷中风声低回,远处传来模糊的车流声,像是世界的背景音。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算了。」
两个字,轻飘飘落下。
「有些东西,知道也没用。」他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淡,「真相不会让你活命,思考也不会让你解脱。你已经看到了,也清醒了——这就足够了。」
他提了提手中的购物袋,目光投向巷口那片被夜色吞噬的街道:「最好的方法,就是躲远点。别问为什么,别想对与错。这操蛋的世界是不会讲道理的。」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离去。
脚步声渐行渐远,消失在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