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的合奏。
广播里的歌声依旧甜美而哀伤,女声轻吟,如低语,如叹息,如母亲哄睡孩子的呢喃。
它不疾不徐,不惊不怒,只是静静流淌,覆盖着整栋楼。
在这旋律之下,是嘶喊、是扭打、是拳脚砸在肉体上的闷响,是骨头断裂的脆声,是喉咙被扼住的咯咯声。
乐曲旋律上扬,温柔得令人心碎。
整栋教学楼,仿佛在歌声中轻轻摇晃。
像摇篮。
像棺椁。
像一场永不结束的安魂曲。
唯有那甜美而哀伤的音乐,始终在广播中循环播放。
温柔地覆盖着这场人间炼狱。
像一首永不结束的低语,
在血与雾中,静静回荡。
千羽蜷在播音室的角落,背紧贴冰冷的墙壁,呼吸被死死压在喉咙里。
眼前早已分不清谁是谁——
血糊住了脸,衣衫撕裂,肢体纠缠,拳脚砸在皮肉上的闷响、骨头断裂的脆声、喉咙被扼住的咯咯声混作一团。
有人倒下,立刻被踩进地砖缝隙;有人扑上前,又被撕扯着拽离。
鲜血顺着地板蔓延,在墙根汇聚成暗红的洼,缓缓渗入接缝。
空中,无数黑影低低盘旋。
它们如油污般扭曲,无声穿梭于人群之间,掠过谁的头顶,谁的动作就愈发疯狂,眼神愈发炽热,仿佛被无形之物催促、驱赶。
千羽双手抱头,死死地闭上眼睛。
睫毛颤抖,冷汗顺着额角滑下。
(这不是真的……这不是真的……)
他一遍遍在心里重复,像抓住最后一根绳索。
可耳中灌满哀嚎、撞击、骨骼碎裂的声响,还有那始终未停的歌声——温柔、哀伤,如丝线缠绕神经。
不知过了多久,喧嚣开始退去。
打斗声渐渐稀疏,像烧尽的柴火,只剩下零星噼啪。
喘息声沉重,脚步拖沓,仿佛整栋楼都疲惫不堪。
「这是……我的。」
一个虚弱的声音,从血泊中挤出。
千羽缓缓睁开眼。
一个浑身是血的人影正摇摇晃晃地站起。
分不清是学生,还是老师,又或是校外的人。
他半边脸被血覆盖,一只手臂软塌垂下,可脚步却执拗地向前挪动,每一步都在地板上拖出长长的血痕。
空中,无数黑影缓缓聚拢,围着他盘旋,在他身上穿梭,像在低语,像在咆哮。
可他看不见,也不在乎。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那台留声机。
他终于摸到了。
指尖颤抖着抚过机身,像是触碰神龛。
「哈…哈……」
嘴角微微抽动,似乎想笑。
可那笑意还未完全浮现,身体便骤然一软,向前扑倒。
头撞地,无声无息。
再没动过。
留声机被带倒,砸落在地,发出一声闷响。
唱片滑出,在血泊中缓缓滚动,一圈圈划过血洼,最终,停在千羽脚边。
空气凝滞了一瞬。
那些盘旋的黑影,仿佛也忽然静止。
它们缓缓转过「头」,无数扭曲的轮廓,齐齐望向角落——
望向千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