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没有留声机。
他思索片刻,忽然想起——他曾经在学校播音室看到过,老式唱机。
他嘴角微扬,转身朝学校走去。
放学铃响起。
千羽照常走向播音室。走廊尽头的窗户透进黄昏的光,斜斜地切过地板,灰尘在光柱里缓慢浮游。
设备刚启动,电源灯微弱闪烁,老式功放发出低沉的嗡鸣。
就在这时——
「砰!」
门被狠狠撞开,震落一片灰白墙屑。
他抬头看去,整个人瞬间僵住——
黑影,又一次出现了。
它不是影子,也不是错觉。它盘踞在混混身上,像一层从皮下渗出的油污,黏稠、蠕动,仿佛有独立的生命。
黑雾不断翻滚,几张残缺的人脸在其中浮沉、挣扎。
一张面部塌陷了一半,皮肤皱缩如干枯的树皮,眼眶深陷,暗红液体缓缓从裂缝中渗出;
一张脸颊与下巴撕裂出巨大的豁口,牙根裸露,肌肉纤维抽搐着,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扯动;
一张脖颈软塌,颈椎扭曲成诡异的角度,脑袋歪斜垂下,眼球却死死盯着混混手中;
还有一张,整个后脑勺都不见了,颅骨边缘参差不齐,黑丝如细小的触手,在残肉间缓缓爬行。
混混却毫无察觉。他扫视一圈,目光落在角落那台老式留声机上。
「滚开!」
他一把推开挡在前方的千羽,扑向留声机。动作粗暴,却又在触碰到机器的瞬间变得异常轻柔。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唱片,指尖微微发抖。
唱片表面斑驳,边缘沾着暗褐色的污迹,像是干涸的血,又像某种霉斑,在昏暗光线下泛着诡异的油光。
他屏住呼吸,将唱片缓缓放上转盘,然后,轻轻落下唱针。
「滋——」
一声细微的电流杂音后,甜美而哀伤的歌声流淌而出。
女声轻柔,旋律婉转,像母亲哼唱的摇篮曲,却又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悲恸,仿佛在哭诉一段被掩埋的往事。
声音通过广播扩散,瞬间吞噬了整座校园。
操场上踢球的学生突然停下,脚悬在半空;
走廊里追逐打闹的背影僵在原地;
音乐教室的钢琴声戛然而止。
欢笑、脚步、球类撞击声全部消失,连风都仿佛凝滞。
整个世界只剩下那歌声,在空荡的教学楼间回荡,
像一层无形的薄纱,缓缓渗入耳道,缠绕神经,渗进颅骨深处。
等千羽回过神时,音乐已经结束。
四周一片漆黑,仿佛夜幕骤降。
窗外,夕阳本该还悬在楼顶,可现在,天却黑得像午夜。
不对——
他心头一紧。
他猛地抬头,看见空中缓缓飘散着一缕缕黑雾,无声无息,如呼吸般起伏。
这时,混混也缓了过来,脸上还残留着迷醉的神情。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喉结滚动,眼神死死盯住唱片,伸手就要将唱针拨回,准备再听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