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不懂一个人明知道没有希望,还要问陈冰“别太疼的”。
他什么都不懂。
他只是知道——
蛇木林深处,有一种树根。
他要找到它。
哪怕它治不了病。
他要让她知道——
有人找了。
启明星升起的时候,霍去病蹲在一条溪流边,用小刀挖出最后一截树根。
他把树根裹进浸湿的麻布里,贴身放好。
站起来。
走了两步。
左膝忽然一软,他扶住树干。
低头看。
裤腿不知什么时候被荆棘划破,血顺着小腿流进靴筒。
他没管。
继续走。
走出蛇木林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他的马还拴在林子外的老树下,正低头啃着稀疏的草。
他翻身上马。
马回头看他,喷了个响鼻。
霍去病拍了拍它的脖子。
“回王舍城。”
马没动。
他又拍了一下。
“她等着。”
马蹄声响起,向东。
身后,蛇木林在晨雾中渐渐模糊。
程真醒过来的时候,窗外天已经大亮。
她动了动左手。
青紫色还在。
她没多看,把袖子拉下来。
林小山推门进来,端着一碗粥。
“醒了?正好,趁热喝。”
程真接过碗,没说话,慢慢喝。
林小山坐在床边的矮凳上,假装在研究自己的指甲。
沉默。
程真忽然说:“你这几天瘦了。”
林小山没抬头:“哦。”
“霍去病还没回来?”
“……没。”
程真继续喝粥。
喝完,把空碗递给他。
“他回来的时候,”她说,“你帮我跟他说声谢谢。”
林小山接过碗。
“你自己说。”
程真没答话。
窗外传来马蹄声。
由远及近。
一声嘶鸣。
程真看向窗外。
晨曦里,一个人影翻身下马,踉跄了一步,扶住马鞍站稳。
他浑身是泥,衣袍被荆棘划成碎布。
他的右手探入怀中,取出一块浸湿的麻布,打开——
里面是一截树根。
新鲜的。
还带着蛇木林潮湿的泥土。
程真看着那截树根。
很久。
她低下头。
林小山看见,她的睫毛抖了一下。
就一下。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窗外那个人,说:
“傻子。”
声音很轻。
窗外的霍去病没有听见。
他只是站在晨光里,握着那截树根,没有进来。
像在等什么。
程真也没有叫他进来。
他们就这么隔着窗,隔着晨光,隔着所有说不出口的话。
各自站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