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哪里是遗言,分明是一个老人为了保全这根独苗,用自己最后的一点福报和身后事,在向命运妥协,在向天地求饶。
“李师弟,拜托你了。”秦钟转过身,对着李想抱拳。
“恩。”
李想没有多说什么,也没有托辞,接了秦钟这一礼。
他起身,拎着那个陪伴他许久的藤条箱,走到了停放尸体的门板前。
老太太走得很安详,脸上还带着一丝解脱的笑意,只是那瘦小的身躯蜷缩在一起,象是一个干枯的核桃。
李想打开箱子,取出工具。
净面,梳头,穿衣。
每一个动作都无比轻柔,生怕惊扰了老人的好梦。
他用特制的粉底掩盖了老人脸上的尸斑,为她增添了一丝生色。
不一会儿,那个干枯的老太太,看起来就象是只是睡着了一样,慈祥而宁静。
“老人家,愿您在下面,真的能护住秦师兄一生平安。”李想在心中默念。
最后一步,入验。
李想从怀里取出了那幅画。
画上的秦钟,立于风雪之中,眼神坚毅,如火如荼。
按照老太太的嘱咐,李想将这幅画轻轻放在了老人的胸口。
不同于常规的正面朝上,他将画面反转,正面对着老人的胸口,反面朝上。
这在入殓行当里,是大忌。
画为人象,盖在死人胸口还要面朝下,这叫活人压心”,一般是用来镇压尸变或者有深仇大恨才用的法子。
李想知道,这是老太太想把重孙子的样子,刻在心口,带到地下去。
以此身,护此人。
“封棺!”
随着李想一声低喝,沉重的棺盖缓缓合上,将那份沉甸甸的爱与牺牲,永远封存在了黑暗之中。
时间流逝,转眼已是下午五点。
冬日的白昼总是格外短暂,此时天色已经有些擦黑,寒风卷着地上的雪沫子,打在脸上生疼。
按照时辰,该出殡了。
李想站在灵堂门口,看着灰蒙蒙的天空,心中莫名一动。
他下意识将手伸进袖口,摸出了三枚铜钱。
“此行,问路。”
手指轻弹,铜钱在掌心中翻滚,最终定格。
卦象显现。
乾卦,九五。
飞龙在天,利见大人。
李想看着掌心的卦象,眉头微微一挑。
这是一个上上大吉的卦象,像征着如龙飞天,大展宏图,且会有贵人相助。
在这个送葬的时刻,算出这样一个卦象,着实有些耐人寻味。
“飞龙在天————贵人?”
李想收起铜钱,目光投向街道的尽头。
“起灵——!”
信天涯作为丧主,站在队伍最前面,扯着嗓子喊出了一声苍凉的号子。
声音穿透风雪,回荡在空旷的街道上。
秦钟披麻戴孝,怀里抱着太奶奶的灵位,走在最前面。
李想和信天涯的大义子,分别站在棺材的左右第一位,充当头杠。
后面几杠是天涯车行的兄弟们。
送葬的队伍并不长,也没有震天的唢呐和鞭炮,只有那一抹刺眼的白,在昏暗的街道上缓缓前行。
方向,临江县城外。
队伍刚转过两条街,来到通往城门的主干道上。
一阵整齐而沉闷的马蹄声从前方传来,震得地上的积雪都在微微颤斗。
李想抬起头,通过漫天飞舞的纸钱,看到了一支令人心悸的队伍。
迎面驶来的,是一辆极其宽大豪华的朱漆马车,由三匹神骏的黑马同驾,马蹄落地声沉闷有力。
在马车的前后左右,各护卫着十馀骑全副武装的骑兵。
这二干馀骑,皆跨高头大马,身穿深灰色的军阀制服,背着长枪,腰挎战刀。
最关键的是,这些骑兵一个个呼吸绵长,显然全是高手。
哪怕是在寒风中,他们身上散发出的彪悍血气,也逼得周围的寒气不敢近身。
“津系军阀的精锐骑兵?”
李想心中一凛。
这等排场,这等护卫力量,马车里坐着的人,身份绝对尊贵至极。
狭路相逢。
送葬的队伍和这支豪华车队,在并不宽敞的街道上迎面遇上了。
按照大新朝的旧俗,死者为大,遇到白事,通常都要让行。
可这规矩是给普通人定的。
面对手握枪杆子的军阀权贵,谁敢让他们让路。
信天涯脚步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