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一十九章 那时候它真凶
    陈云没回答。赵雪梅把鸡蛋剥了,掰成小块放在手心里,大黑闻了闻,没吃。

    她又掰了一块塞到它嘴边,它舔了舔,含在嘴里,半天没咽。

    那晚陈云没睡,搬了把椅子坐在狗窝旁边,大黑的头搁在他脚面上,一人一狗,在月光下坐了一整夜。

    月亮从东边移到西边,照着大黑那身灰白的毛,照着它肚子上那块硬邦邦的鼓包。

    赵雪梅起来好几回,给大黑倒水,给陈云披衣服。她没劝他回屋,她知道劝不动。

    兽医老赵天亮到的,骑着摩托车,后座上绑着一个旧药箱。他蹲在狗窝前面,摸了摸大黑的肚子,又扒开它的嘴看了看牙床,沉默了好一会儿。

    “陈云,这狗肚子里长了东西。”老赵把听诊器摘下来,“不是一天两天了。我估摸着,至少半年了。”

    陈云蹲在旁边,没说话。

    “狗到了这个岁数,长了这种东西,做手术也做不了了。扛不住麻药。”老赵站起来,“它想吃啥就给吃点啥,别让它遭罪就行。”

    陈云看着大黑。大黑趴在地上,眼睛半睁半闭,耳朵动了一下,没抬起来。

    老赵走的时候没收诊费,陈云硬塞给他五十块钱。

    老赵推了几回,收了,骑着摩托车走了。车屁股冒出一股黑烟,在晨雾里散了。

    陈安上学前搂着大黑亲了一下,跑了。

    大黑不吃东西了,连鸡蛋都不吃了。赵雪梅给它炖了骨头汤,它闻了闻,把头扭到一边。

    陈云蹲在它面前,把汤碗往前推了推,它看了他一眼,伸出舌头舔了一下,就一下,又不舔了。

    赵雪梅哭了。“当家的,大黑这是绝食了。”

    陈云没说话。

    钱满仓来看大黑,蹲在旁边,摸了摸它的背。“陈云兄弟,还记不记得我头一回来屯里,大黑追着我跑了半条街?”

    “记得。”

    “那时候它真凶。”钱满仓的声音有点哑,“现在老了。”

    大黑从那天起就不出窝了,趴在灶台边,偶尔站起来走两步,又趴下。

    陈云把它抱到院子里晒太阳,它躺在地上,眯着眼睛,尾巴轻轻扫一下地面。陈安放学回来蹲在它旁边,跟它说话,说学校的事,说同学的事,说老师又表扬他了。

    大黑听着,眼睛半睁半闭。

    陈云那天没去大棚,没去工地,就坐在院子里,大黑趴在他脚边。

    赵雪梅端了饭出来,他吃了几口,放下。秀兰从加工厂过来,站在院门口没进来,看了大黑一眼,又走了。

    韩忠从山上下来,也没进来,在院门口站了一会儿,回去了。

    李虎来了一趟,蹲在墙根下,抽了一根烟,走了。

    夜里,陈云把大黑抱进屋,放在炕沿下面。大黑趴在那儿,头枕在他的鞋上。

    陈安非要挨着大黑睡,赵雪梅没拦,给他铺了褥子,他躺在大黑旁边。

    大黑伸出舌头舔了舔他的手,他又哭了,大黑又把头枕回去了。

    凌晨三点多,陈云被大黑的喘气声惊醒。它喘得很急,像拉风箱。

    陈云伸手摸它的头,它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眼睛很亮,亮得不像一条快要死的狗。它伸出舌头舔了舔他的手,舌头粗糙,力道比从前还重,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然后它的头慢慢地,慢慢地,搁回他的鞋上。喘气声停了。

    陈云愣在那儿,手还放在大黑头上。赵雪梅醒了,把陈安搂进怀里。陈安没醒,翻了个身,继续睡。

    陈云在炕沿上坐了很久。月亮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大黑身上,照着它那身灰白色的毛。

    它睡得很安稳,像是终于不疼了。陈云把它抱起来,大黑的头垂在他胳膊弯里,眼睛闭着,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弧度,像是在某一个美梦里无法自拔。

    它真轻,比几年前轻了好多好多。从前抱起它得用两只胳膊使劲才能抱起来,现在轻轻一提就起来了,像一团旧棉絮,没骨头似的。

    陈云把大黑放在院子里的狗窝里,把它睡觉的旧毯子铺好,把它最喜欢的那个破皮球放在它嘴边。

    那条皮球是大黑一岁时陈云从镇上买回来的,咬了好多年,表皮全烂了,但大黑一直留着。

    他蹲在狗窝旁边,伸手摸了摸大黑的头。凉的。

    赵雪梅走出来,站在他身后。陈安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起来了,光着脚站在灶房门口,没过来。

    他就站在那儿,看着狗窝,看着大黑,看着陈云的背影。他没哭,也没说话。

    天亮了,陈云抱着大黑上了山,走到大黑最喜欢去的那片松树林里,在一棵最大的松树下挖了一个坑。

    陈安也来了,帮着捧土,把大黑埋了。又把那个烂皮球放在坟头上。陈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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