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声在山沟里炸响,野猪身子一歪,栽进灌木丛。
李虎从地上爬起来,端起枪补了一枪。野猪不动了,四肢抽搐几下,彻底没了声。
陈云没看野猪,跑过去找大黑。大黑趴在石头旁边,嘴角有血,眼睛半睁半闭,喘得很急。
陈云蹲下来摸着它的头,大黑伸出舌头舔了舔他的手,舌头粗糙,力道轻得像一阵风。
他的心跳快得不像话,手心全是汗。大黑看着他,眼睛还是亮的,亮得像两颗刚从水里捞出来的黑石子。
李虎走过来,声音发抖。“陈云哥,大黑咋样了?”
“不知道。”
陈云把大黑抱起来,大黑唔了一声,没挣扎,头靠在他胳膊弯里,眼睛还睁着,看着他。陈云把它放在铺开的棉袄上,用袖子擦了擦它嘴角的血。大黑又舔了舔他的手。血是红的,不像内伤的样子,舌头破了,牙也掉了一颗。陈云松了口气。
“大黑,你吓死我了。”
大黑摇了摇尾巴,很轻,像是没力气摇了,但还是摇了。
那头野猪很大,黑毛粗硬,獠牙外翻,少说有三百斤。
李虎蹲在野猪旁边,看着那獠牙,咽了口唾沫。“这玩意儿要是刚才冲我撞实了,我这条命交代了。”
陈云没接话。把野猪绑在拖竿上,两个人拉着往山下走。
大黑走不动了,陈云让它蹲在野猪身上,它不肯,非要自己走,走几步歇几步,跟在他们后面。
到家的时候,天快黑了。赵雪梅看见大黑一瘸一拐,嘴角还有血,脸都白了。
陈安放学回来了,蹲下来搂着大黑的脖子,大黑让他搂着,一动不动。
“爸,大黑咋了?”
“被野猪撞了一下。不严重。”
赵雪梅打了热水,给大黑擦身子。大黑趴在那儿,让她擦,眼睛半闭着。
秀兰送来了一碗骨头汤,赵雪梅喂它,它喝了几口就不喝了,把头搁在爪子上。
夜里,大黑没在门口趴着,进了屋,趴在陈云炕沿下面。
陈安搂着它睡着了,陈云和赵雪梅都没把它赶出去。窗外的月亮很亮,照在大黑身上,它的伤口已经不再流血了,毛色灰白。赵
雪梅翻了个身,伸手摸了摸它的背。大黑没动,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咕噜声。她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陈安的脚。
第二天,周志远从南方打来电话。周德茂的手术很成功,已经转入普通病房。
周志远的声音不像前几天那么紧了,说老爷子惦记着冻干厂的事,天天催他来看。
陈云说让他好好养病,厂子的事有我盯着。
下午,郑老板来了。这回不是一个人,带着一队施工队,说是从广东带来的,专门做冻干厂净化车间的。
工头戴着安全帽,操一口粤语,听不太懂,郑老板在旁边翻译,一句一句的。
陈云带他们去工地,地基已经打好了,钢筋绑扎完毕,等着浇筑混凝土。
郑老板说,速度比他预想的快。
秀兰又从加工厂端来新出的速冻豆角,郑老板尝了,说好。又看了真空包装的蕨菜,说这个在香港能卖高价。
他当场拍板,要订一个货柜的干蕨菜,一个货柜的速冻豆角,试销。钱满仓在合同上填数字,手没抖。
夜里,陈云在灶房里跟钱满仓说:“山东那边刘老大想让他全村的地都加入合作社,这事你抓紧跟进,土地丈量、合同签订、社员培训,一样不能少。”
钱满仓在本子上记下了。
大黑从门口走进来,趴在他脚边。钱满仓低头看了它一眼。
“大黑老了。”
“十一岁半了。”陈云摸了摸大黑的头,“还能撑几年。”
钱满仓没说话。赵雪梅从里屋出来,把一盘切好的卤猪头肉放在灶台上。
大黑闻到味抬起头,赵雪梅夹了一块给它,它嚼了两口咽了,又趴下了。
赵雪梅看着它,眼眶有点红。
电话响了,陈云接起来。
那头是赵海霞的声音,隔了几个月,他差点没听出来。“姐夫,我下个月轮休,回去住几天。小玉也从卫校毕业了,跟我一起回。”
陈云说好,又问一句:“小玉分配了没有?”
“分配了。县医院,外科。”
陈云嗯了一声,电话两头都沉默了一下。
赵海霞挂电话前忽然说了一句:“姐夫,你听声音好像没啥精神。”
“累了。歇歇就好。”
挂了电话,陈云靠在灶台边。大黑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也像在问累不累。
他没回答,从灶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