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玄月站在她旁边,手里的平板掉在了沙发上。屏幕上显示著变形傀儡的实时位置,但她的注意力已经不在那上面了。她的精神力穿过了擂台的魂力护罩,试图捕捉严阳的反应。
她捕捉到了。严阳没有动。他站在原地,校服被气浪吹得猎猎作响,扣错的那颗扣子在风中摇晃,像一面快要掉下来的旗帜。他的头髮被吹成了中分,露出额头上一道淡淡的疤痕——那是小时候摔的,不是战斗留下的。
幻朧从他的头顶上飘了起来。她飘得很慢,慢到像是有人在放慢动作。她飘到严阳的面前,背对著四道攻击,面对著严阳的脸。她的金色眼睛看著他的眼睛,琥珀色的瞳孔里倒映著他的脸。
『怕吗?』她在心里问。
“不怕。”严阳在心里回答。
『心跳还是一百二。』
『那是嚇的。』
『嚇的也是怕。』
严阳没有反驳。因为他的心跳確实很快。
幻朧转过身,面对那四道正在逼近的攻击。她的身体开始发光——不是之前那种淡淡的金色,而是一种浓烈的、炽热的、像太阳表面一样的金色。光从她的身体里涌出来,在她面前凝聚成一面巴掌大的金色盾牌。
盾牌很小,小到只能遮住她的脸。但她不需要更大的盾牌,因为她要挡的不是攻击,是攻击背后的东西。
她抬起右手,食指轻轻一点。
金色盾牌炸开了。不是碎,是炸。盾牌化作无数细如尘埃的金色光点,向四面八方扩散。光点飘向土龙的吐息、铁甲犀牛的电矛、岩石巨人的拳头、沙虫的口器。
光点碰到土龙的吐息,吐息停住了。不是被打散了,是停住了。那道土黄色的光柱悬浮在半空中,像一条被冻住的蛇。
光点碰到铁甲犀牛的电矛,电矛凝固了。紫色的电光定格在空气中,每一根电丝都清晰可见,像一幅被拍下来的闪电照片。
光点碰到岩石巨人的拳头,拳头悬在了半空中。金色的符文停止了闪烁,拳头的表面出现了细密的裂纹,但裂纹没有继续扩散,因为时间停了。
光点碰到沙虫的口器,沙虫的牙齿停在了严阳小腿前不到一尺的位置。它的三圈牙齿全部张开,最里面一圈牙齿的尖端已经触到了严阳的裤腿,但再也咬不下去了。
四道攻击,四个方向,全部停在了严阳周围三尺之內。不是被挡住了,是被定住了。时间、空间、能量、物质,全部被定格在那一瞬间。
龙傲天站在五只魂灵后面,嘴巴张著,眼睛瞪著,脸上的表情从“我贏了”变成了“这不可能”。他的天人合一领域在疯狂震颤,试图解析眼前发生的事,但他的领域给不出答案,因为他的领域也被定住了——不是完全定住,是被压缩到了身前一尺,一尺之外的世界对他来说就像隔著一层磨砂玻璃。
“你”他的声音很乾,“你做了什么?”
幻朧没有回答。她飘回严阳头顶上,双手抱胸,翘起二郎腿,低头看著龙傲天,嘴角微微翘起。她的表情像是在说“我还没用力,你就倒下了”。
严阳站在原地,看著周围那四道被定住的攻击,沉默了片刻。他的裤腿上还掛著沙虫的牙齿,牙齿的尖端刺穿了布料,但没有刺到皮肤。他低头看了一眼,伸手把那颗牙齿拔下来,看了看,收进了口袋。留著当纪念品。
“幻朧。”他在心里说。
『嗯。』
“你刚才那一下,用了多少力量?”
『百分之零点五。』
“那要是用百分之一呢?”
『擂台没了。』
严阳沉默了一秒。“那要是用百分之十呢?”
『竞技场没了。』
“百分之百呢?”
『这个位面没了。』
严阳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他看了一眼对面的龙傲天,龙傲天的脸色已经从“这不可能”变成了“我是不是在做梦”。他的五只魂灵还保持著攻击的姿势,但它们的眼神已经变了——土龙的眼睛里没有了战意,铁甲犀牛的四条腿在发抖,岩石巨人的拳头在慢慢缩回去,沙虫已经把头埋进了地下,只露出半截尾巴在外面,尾巴尖在轻轻颤抖。
“龙傲天。”严阳喊了一声。
龙傲天看著他,没有说话。
“还要打吗?”
龙傲天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看著严阳头顶上那个金色小人,小人正在嗑瓜子,瓜子壳精准地吐进他的校服口袋里。他看著自己被定住的四道攻击,看著那只缩回地下的沙虫,看著那面已经消失的金色盾牌。
他收回了魂灵。五只魂灵同时消失在虚空中,土龙的吐息、铁甲犀牛的电矛、岩石巨人的拳头、沙虫的口器也隨之消散。擂台恢復了平静,只剩下满地的碎石和严阳裤腿上的那个牙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