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情况,对我们后续的移民安置来说既有好处也有坏处——好处是分散的部落不易形成大规模反抗,坏处是需要逐一接触和收编,过程会比较漫长。”
他说到这里微微顿了一下,抬起目光看向朱宸濠,在确认对方没有打断的意图后,才继续说下去:“统治当地的主要土著政权叫做‘罗阇’,也就是国王。”
“他居住在马尼拉王城,马尼拉王城位于吕宋岛西侧一个天然深水港的岸边上,城墙不高,规模也不算大,城内的人口约为一万人左右。”
朱宸濠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他没有打断,只是端起茶碗抿了一口,然后将茶碗放回案上,动作很轻,像是在示意徐俌继续往下说。
他听得很专注,手指没有去碰桌上的海图,目光却跟着徐俌的指尖移动。
徐俌的手指在马尼拉湾的位置上划了一个小圈:“马尼拉王城是目前吕宋岛上唯一的、有一定规模的城市聚集点。”
“其他的聚居点都只是几百人、几十人的小型村落,分布在沿海和各大河流的沿岸地带,没有形成类似大明府县那样完整的城镇体系。”
“另外,我们此前派出的斥候和商船探子已经确认——马尼拉王城的守军原本拥有七八艘战船,每艘大约能容纳两三百人,相当于中小型福船的载量。”
“船体不算太大,但内部用材以当地的木料为主,船板较薄,耐冲击性不如大明的广船。”
“不过那七八艘战船,在遇到我们东海海军舰队的时候,已经被击沉了。”
徐俌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淡,像是在陈述一件技术细节,没有刻意加重,也没有刻意放轻。
他的目光落在海图上,手指已经从马尼拉湾移开了,正在沿着吕宋岛西海岸向更南的方向划动。
朱宸濠沉默了片刻,他的目光没有离开海图,但他在心里把那句话的分量重新掂量了一下:七八艘战船,每艘两三百人,加起来就是将近两千人的水师兵力。
如果是他独自前来,以他手里那五千大宁将士的兵力,未必不能取胜,但必定要付出伤亡。
而现在——那支水师已经被东海海军舰队在海上解决了,这意味着他到了吕宋之后,连登陆时最需要担心的海上威胁都已经被提前抹平了。
他开口时声音带着一种正在确认细节的审慎:“城内的守军呢?”
徐俌放下茶碗,回答得更快了,像是这个问题也已经在他的准备清单上躺了很久:“城内的守军还有大约两三千人,主要是步兵,配备本地常见的弓箭、长矛和盾牌,没有火器,也没有像样的铠甲。”
“他们装备简陋,训练水平不高,常年守着那座王城,没有经历过真正的围城战。”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给那句话说出口之后一个短暂的落地的空间。
然后他继续说下去,语气依然平稳,却带着一种在战场上传令时才会有的干脆:“届时,东海都督府的舰队会配合殿下的部队,为殿下除掉当地的守城将士,将马尼拉王城拿下。”
“臣已经和几位水师将领商议过作战方案了——大军先以舰炮轰击城墙薄弱处,掩护登岸部队打开缺口,然后由殿下的五千精兵与东海舰队陆战队协同推进。”
“攻破之后,后续殿下要做的,主要就是组织移民的安置和治理工作了。”
朱宸濠沉默了很久,他看着海图上那根被他指尖按住的、标记着航线的黑线,像在用目光的触感反复确认它的走向。他的手指在案面上停住,没有再动。
此刻他心里翻涌的,是一种比他预想中更复杂的情绪。
他原以为到了这里,到了出发的最后一站,他会紧张,会担忧,会反复推敲那些他已经反复推敲过无数遍的计划。
可事实上,他发现自己比想象中更加平静。
那种平静不是麻木,而是一种已经把所有变量都算过一遍之后,看到一切都在按照预想的方向行进时才会有的安心。
他开口了,声音比方才略微低了一些,带着一种正在从“藩王”向“国君”过渡的、尚未完全成形但已经有了雏形的沉稳:“魏国公考虑得很周全,本王替大宁的将士和百姓,谢过魏国公的辛苦。”
徐俌微微欠身,目光转向港口的方向,像是在确认那些船只的状态,又像是在估算天色:“另外——殿下从漳州月港到吕宋,如果途中没有遇到太大的风浪和恶劣天气的话,船队预计需要航行十天到十五天左右。”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给那句“十天到十五天”一个落地的空间:“这个时间不算太长,也不算太短,正好够让第一批移民在船上适应海上的节奏。”
“等他们到了吕宋,船上的颠簸感和晕眩感已经消退了大半,下船之后就能更快地进入状态。”
“为了避免在海上遇到突发情况出现补给短缺,出发前每艘船都额外储备了十天的干粮和五天的淡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