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准备出海,目标吕宋
    徐俌没有再追问,他沉默着,目光落在港口外侧那些停泊的船只上。

    码头上的人群忽然出现了一阵细微的骚动。

    那骚动是从官道入口的方向传来的,像是有人在远处吹了一声号角,然后那阵骚动沿着队伍的方向,一传十、十传百地向码头这边蔓延过来,像是水面上的涟漪正在一圈一圈地扩大。

    徐俌的目光微微闪了一下,他放下手中的茶碗,整了整衣冠,从棚子下面走了出来。

    他走到码头栈桥的入口处,站定,负手而立。

    官道的尽头,一面旗帜正在晨光中缓缓升起。

    那旗帜底色是杏黄色的,不是大明的明黄,也不是寻常将领的红色或蓝色。

    旗面上用金线绣着两个斗大的字——“大宁”,字迹端正而有力,在晨光中泛着温润的光泽,像是被光从内部点亮了一样。

    旗帜下方,一队人马正沿着官道缓缓行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数百名轻骑,穿着银灰色的甲胄,腰间挂着马刀,面容冷峻,目光如鹰。

    他们的队列整齐而有序,马蹄落在黄土路面上发出沉闷的、有节奏的声响,像是远处有人在擂着一面巨大的鼓。

    然后是步卒方阵,约有两千余人,排成四列纵队。

    他们的步伐极齐,靴底落地的声响汇成一片低沉的、连绵不绝的洪流,像是一条正在缓慢流动的灰色河流。

    他们的背上都背着长枪,腰间挂着短刀和弹药袋,姿态沉稳而克制,带着一种刚刚经历过整编和训练之后才会有的纪律感。

    步卒方阵后面是长长的一串车队,有载着物资的骡车,有载着随行家眷的马车,还有几辆拉着精致木箱的平板车,箱面上蒙着油布,看不清里面装的是什么。

    但那些箱子的规格和数量,显然不是普通行装——应该是册封大典时赐下的那些镇国五器、节仗和金银器皿。

    车队后面还有更多的人,但徐俌没有再细看。

    他的目光已经落在了队伍最前方那个骑在枣红色战马上的身影上。

    宁王朱宸濠穿着一件杏黄色的五爪龙袍,头戴翼善冠,腰系玉带,在晨光中显得格外醒目。

    他的面容儒雅,颌下的短须修剪得整整齐齐,身姿挺拔,坐姿端正,目光平视着前方,看不出什么情绪。

    他的腰间挂着一柄长剑,剑鞘是乌木的,银丝缠纹在日光下泛着细碎的光。剑柄的护手处铸着一条盘龙,龙首微昂,像是在无声地宣告着什么。

    那是天子剑,册封大典上皇帝亲手赐下的那一柄。

    徐俌的目光在那柄剑上停了一瞬,然后收了回来。

    他在心里默默地整理着那几句话的措辞,然后迎上前去,在队伍前方约十步远的地方停下脚步,微微躬身,抱拳行礼。

    他的动作标准而克制,没有一丝多余的晃动,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种文臣武将世家特有的、在正式场合中拿捏得恰到好处的分寸:“东海都督府都督徐俌,奉陛下之命,在此恭候大宁国君多日了。”

    朱宸濠勒住马缰,翻身下马,动作带着一种藩王特有的沉稳和从容。

    他把缰绳递给迎上来的随从,然后走到徐俌面前,同样拱了拱手,姿态与对方旗鼓相当地客气,没有摆出君臣的架子,语气里带着一种正在适应新身份的审慎:“有劳魏国公久候了。”

    徐俌直起身来,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殿下远道而来,一路辛苦,请先到棚下歇息片刻,容臣将吕宋之事的细况向殿下逐条禀报。”

    朱宸濠微微颔首,跟着徐俌走向码头边那座临时搭建的棚子。

    他的目光在那些停泊在港口里的大船上停顿了一瞬——上千艘船,排满了整个月港,在晨光中像一片正在等待起航的钢铁森林。

    船身压在深蓝色的海面上,随着潮水微微起伏着,像是在无声地向他宣告,一条通往未来的路就铺展在不远处。

    棚子不大,但里面陈设简洁而周到。

    一张紫檀木的长案,案上铺着一幅展开的海图;两把椅子分列左右;案角放着一壶尚有余温的茶和两只青瓷茶杯。

    徐俌在主位一侧坐下,朱宸濠在另一侧落座。两人落座后,一位幕僚上前为各自斟了茶,便安静地退到棚外,将棚内的对话空间留给了都督与国君。

    徐俌端起茶碗抿了一口,茶是温的,不烫不凉,刚好润喉。

    他放下茶碗,伸手将长案上那幅海图展开,用手指在上面几处关键位置点了一下,开口时声音沉稳而清晰,像是在叙述一件他已经反复核对过很多次的事情。

    “殿下,吕宋岛的情况,臣已经核实过数遍了。整个吕宋岛大约有百万人口,但分布非常分散,不像大明这边以城镇和村庄为中心聚居。”

    “他们多以小规模部落的形式散居在沿海和河谷地带,彼此相距甚远,没有形成一个统一的、覆盖全岛的人口管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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