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天子以节授王,王持节以镇万里
响,像是在无声地宣告着两个全新的国家即将在大明之外的土地上诞生。

    两支军队各自面向自己所在的那面旗帜,立正,行礼。

    五千人的动作整齐划一,铠甲碰撞的声音汇成一阵短促的、金属的洪流,在校场上空回荡了一下,然后消散在春日的晨风中。

    朱厚照站在点将台上,看着那两面旗帜在晨风中高高飘扬,开口了,声音比方才低了一些,却更加清晰:“二位王叔,此去万里,风浪无常,路途遥远。”

    “你们到了吕宋和安南之后,会遇到很多事情——土著的反抗,气候的不适,水土的不服,人心的不定。”

    “这些事,朕在这里帮不了你们,但是——”

    他停了一下,目光从宁王移到安化王,又从安化王移回宁王:“如果遇到外敌入侵,如果遇到内部叛乱,如果遇到任何你们自己解决不了的事情,随时可以遣人回大明。”

    “朕会派兵、派船、派粮草来支援你们,大明永远是你们最坚实的后盾。”

    宁王握着那柄节仗,深深一揖。

    他的声音在安静的校场上格外清晰,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深处直接推出来的:“臣,朱宸濠,谢陛下天恩。此去万里,臣必不负陛下所托。大明之恩,大宁世世代代不敢忘。”

    安化王跟着深深一揖,声音比他更加洪亮:“臣,朱寘鐇,谢陛下天恩。安南虽然是故地,但臣会让它变成新土。大靖国在,臣便在,臣必替大明守住南疆的每一寸土地。”

    两人直起身来,手里握着节仗,身后是两面在风中高高飘扬的旗帜,身前是一万将士列成的方阵和漫天的晨光。

    朱厚照看着他们,微微点了点头。

    他没有再多说话,只是转过身,沿着点将台的台阶一步一步地走了下去,明黄色龙袍的袍角在红毡的边缘轻轻拂过,穿过校场上尚未散尽的硝烟和尘土,朝着承天宫的方向走去。

    他的步伐和来时一样沉稳,不急不缓,靴子踩在黄土夯实的校场上,发出沉稳而有节奏的声响。

    那声响从近到远,从大到小,很快就消失在了校场尽头的晨风里。

    点将台上,宁王和安化王并肩而立,节仗在手,面前是一万已经归属于他们的将士,身后是两面正在高高飘扬的旗帜。

    他们没有立刻走下点将台,而是站在那里,看着皇帝远去的背影,看着那个明黄色的身影在校场的尽头越来越远,然后拐过一道弯,消失在宫墙的拐角处。

    宁王低声说了一句:“大宁。”

    那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像是第一次真正地落在了实处,落在了他的舌尖上,落在了他的心里,落在了他手中那柄节仗的铁质杖身上。

    安化王站在他旁边,也低声说了一句:“大靖。”

    他的声音比宁王大一些,像是要把那两个字也刻进校场的晨风里。

    两个人又站了片刻,然后转过身,面朝台下那一万将士,面朝那两面正在风中高高飘扬的旗帜。

    宁王举起手中的节仗,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像是在做第一次宣告时才有的郑重:“大宁的将士们——随本王走。”

    安化王也举起了手中的节仗,声音洪亮如钟:“大靖的将士们——随本王走!”

    一万将士同时举起手中的兵器,长枪、刀剑、火枪,在日光下汇成一片密密麻麻的金属丛林。

    他们的声音汇成一股低沉的洪流,在校场上空回荡,震得那两面旗帜都跟着猎猎作响。

    “愿随君上!”

    “愿随君上!”

    一万个人的声音,一万个人的决心,一万个人的未来,汇在一起,朝着一个方向涌去。

    那个方向,是东南方,是大海的方向,是吕宋和安南的方向,是那些他们从未见过、却即将成为他们新家园的方向。

    那两面写着“大宁”和“大靖”的旗帜,在正德三年三月二十八日的春风中高高飘扬着,像是在替那两支即将远行的军队。

    替那两个即将诞生的国家,替那些即将奔赴万里海疆的将士和百姓,把最后一声誓言,稳稳地刻进这个春天的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