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色深沉而坚实,带着一丝潮湿的气息,像是刚从某处取来不久,还能闻到泥土特有的气息。
他的目光在那捧土上停了很久。
他知道这捧土的分量——这不是土,这是根。
是太祖皇帝当年在应天奠下的根基,是太宗皇帝迁都北京时重新带去的根基,是大明两百年来一代又一代帝王在这片土地上立下的根基。
不管他们走到哪里,只要这捧土还在,他们就还是大明的子孙,就还在列祖列宗的荫庇之下,就还和这片土地连着同一条根。
他开口了,声音比宁王更大一些,像是要用那一声来确认自己确实接住了:“臣,朱寘鐇,谨记陛下之言。臣到了安南之后,必以此土筑社稷坛,告列祖列宗在天之灵。”
朱厚照看着安化王,又侧过头看了一眼宁王,确认两人都已经将那两只小鼎稳稳地捧在手中。
然后他转过身,走回小案前。
案上还有一只比小鼎略大的铜鼎,鼎中盛着的不是泥土,是一粒一粒的种子。
谷物色各不同,有的浅黄,有的深褐,有的颗粒饱满,有的个头略小,密密麻麻地堆在一起,像是一片被浓缩在鼎中的庄稼地。
旁边还摆着两只小锦囊,用明黄色的绸布裁成,边缘处用金线细细地锁了边,袋口系着一条金丝绳,正静静地躺着。
朱厚照拿起一只锦囊,打开袋口,从大鼎中取了一把五谷种子装进去。
他的动作不紧不慢,像是一个在田间地头劳作了大半辈子的人,正在做一件他已经做过无数遍的事。
他每取一种,就放一小把。那些种子在他掌心里沙沙地响着,像是一群在低声交谈的、即将远行的旅人。
他装好之后,系紧袋口,把那袋种子托在掌心里,然后转过身,走到宁王面前。
他在宁王面前站定,伸手将那只明黄色的锦囊递了过去:“大宁国君——这是五谷之种。你带去吕宋,待到大宁立国之后,以此种耕种,让大明的庄稼在海外落地生根。”
宁王伸出手,接过那只锦囊。
他的动作比接取社稷土时更轻一些,但那份郑重没有丝毫减少。
他低头看着那只明黄色的锦囊,袋口系着金丝绳,微微凸出的轮廓像是那些种子正在互相倚靠着。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微微弯下腰去,双手捧着那只锦囊,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确认那袋种子的重量和温度。
他开口了,声音比方才更加沉静:“臣,朱宸濠,谨记陛下之言。臣到了吕宋之后,必以此五谷之种耕种土地,让大明的庄稼在海外生根发芽。”
朱厚照看着他点了点头,然后转过身,走回小案前,拿起第二只锦囊,同样打开袋口、从大鼎中取出五谷种子、装进去、系紧袋口、走到安化王面前,把那袋种子递过去:“大靖国君——这是五谷之种。”
“你带去安南,待到大靖立国之后,以此种耕种,让大明的庄稼在海外落地生根。”
安化王的动作比他接取社稷土时更加干脆,他双手接过那只锦囊,低头看了一眼那微微凸起的轮廓,沉默了片刻,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掂量那袋种子的分量。
然后他抬起头来,声音比方才更加洪亮:“臣,朱寘鐇,谨记陛下之言。臣到了安南之后,必以此五谷之种耕种土地,让大明的庄稼在海外生根发芽。大靖的百姓,不会饿肚子。”
他说到最后那一句的时候,声音里带着一种武人特有的笃定,像是在立一个他已经反复确认过很多次的誓言。
朱厚照看了看他们,然后转过身,走回小案前。
他把锦囊从鼎中取出后,案上还放着最后两样东西——两柄铁犁。
犁身用的是上好的熟铁,犁铧处打磨得锋利而平整,在从殿门外漏进来的日光中泛着暗沉的银灰色光泽。
犁柄是枣木制成的,比寻常农具的柄略粗一些,握持处的部分已经被匠人打磨得光滑圆润,像是已经被无数双手握过了很久。
朱厚照拿起第一柄铁犁,那犁比他预想的略重一些,握在手里有一种沉甸甸的、像是已经有人在这片土地上耕作了千百年的分量。
他握着犁柄,走到宁王面前,将那柄铁犁递过去,声音依然不大,却带着一种像是在安排一件已经考虑过很多次的事情时才有的从容。
“大宁国君——带此犁铧。你到吕宋之后,当以此开垦荒地,建立家园。”
宁王把两只小鼎和那袋锦囊小心翼翼地交给身后的随从保管,然后伸出双手,接过了那柄铁犁。
犁身比他预想的更沉一些,握在手里有一种敦实的、像是已经在这片土地上耕作了许多年的分量。
他握着犁柄,低头看了一眼犁铧的弧度和刃口,又抬头看了看朱厚照。他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词。
然后他弯下腰去,声音带着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