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朱厚照,承祖宗之基业,继太祖、太宗之遗志,登基三年,不敢懈怠。”
“今有宗室藩王朱宸濠、朱寘鐇,愿率船队远涉重洋,开疆拓土,建藩海外。朕观其志诚,察其心笃,已封朱宸濠为大宁国君,封朱寘鐇为大靖国君。”
“然朕思之再三,以为建国之根本,在于天地人三才之合,更在于祖宗血脉之传。是故,朕特携二位藩王至太庙之前,告祭列祖列宗之灵——”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一口气到这里需要一个新的起点。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那一排灵位上,声音比方才更加郑重,每一个字都像是在石头上刻出来的:
“此去海外,万里之遥。然所携者,非独舟船、兵甲、工匠、百姓而已。所携者,有祖宗之灵在焉,有大明之法在焉,有华夏之根在焉。”
“朕请列祖列宗在天之灵,鉴此二子之诚,佑其海外之业。使大宁、大靖二国,永为大明之藩屏,永续朱氏之血脉。朕朱厚照谨告。”
他说完之后,缓缓弯下腰去。
那动作不快,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像是已经把所有的话都说了之后才会有的郑重。
他面朝那一排灵位,弯腰,躬身,然后双膝缓缓地触到青砖地面上,发出一声极轻的、像是尘埃被压实了的细响。
他的额头触到地面。
那是三跪九叩的第一跪。
他起身,再跪,再叩首。
他的动作不急不缓,每一步都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丈量着什么。
那不是程式化的行礼,那是一种已经在心里把所有的话都说完了之后,用最古老的方式在做最后的确认。
宁王朱宸濠在皇帝跪下去的那一瞬间,也弯下了腰。
他的动作比皇帝慢半拍,但同样郑重。
他面朝那一排灵位,将黄钺轻轻靠在身侧的地面上,然后双膝触地,额头触地,和皇帝并行叩首。
他也知道,他叩拜的不仅仅是那些灵位上的名字,他叩拜的是太祖皇帝亲手分封宁王一脉于大宁的那道圣旨,是太宗皇帝将宁王一脉改封南昌的那道诏书。
他叩拜的是那些在南昌的深宅大院里度过了大半生的祖辈们,是他那一脉走了将近一百年的曲折路程,是此刻终于重新回到他手中的“大宁”二字。
安化王朱寘鐇在宁王跪下去之后也弯下了腰。
他的动作比宁王更加直接,几乎是膝盖一碰地面就弯下了脊背。
他把黄钺放在身边,双手撑地,额头重重地磕在地面上——咚的一声,不轻不重,像是在告诉这座太庙里供奉的那些灵位——我来了。
他是太祖皇帝之子庆靖王朱栴的后裔,是太祖皇帝的子孙。
他过去很多年都觉得自己离这座太庙太远了,远到像是在隔着一片永远走不完的沙漠遥望一座城池的轮廓。
可现在他跪在这里,额头贴着太庙的青砖地面,呼吸间全是檀香和松脂的气味。
他忽然觉得,那片沙漠并没有他想象的那么宽。
藩王宗亲的队列中,襄陵王朱范址也缓缓地弯下了腰。
他的动作比年轻人们慢得多,但每一个动作都带着一种七朝元老才会有的、刻进了骨头里的郑重。他面朝那一排灵位,双膝触地,额头触地。
他在心里默默念着那些名字,那些他亲眼见过的面孔。
他看到宣宗皇帝坐在御座上的样子,看到英宗皇帝被迎回京师时的疲惫面容,看到代宗皇帝在病榻上的沉默,看到宪宗皇帝登基时的意气风发,看到弘治皇帝勤政时的消瘦背影。
那些人都不在了,都变成了灵位上的一行字。
但此刻,他们的子孙正在太庙里叩拜,即将带着大明的血脉和根基,去往海外那些他们从未见过的土地上,重新扎下根来。
他闭上眼,像是在用那片刻的沉默和那些已经远去的名字做最后的道别。
然后他直起身来,跟着皇帝的节奏,一次、两次、三次,然后缓缓站起身来,退后半步,重新站稳。
在他身后,兴王、楚王、崇王、益王、周王、蜀王、肃王、庆王、代王、辽王——二十多位藩王宗亲依次叩拜,动作参差不齐,快慢不一,但每一个人的姿态都是郑重的,每一个人的目光都是专注的。
他们中的有些人,曾经以为自己这辈子和太庙的关系只是逢年过节远远地鞠一个躬,可此刻他们跪在这里,额头贴着青砖地面,呼吸间全是香烟的气味。
他们忽然觉得,这座大殿的距离,并不像他们曾经以为的那么遥远。
再往后,六部尚书和文武百官也齐齐跪了下去。
焦芳跪下去的时候动作依然标准而克制,但他的目光微微低垂着,像是在用那片刻的沉默来消化某种他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