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视线掠过西蒙涨红的脸,仿佛在打量一件不太有趣的摆设。
“投诉?”
阿浪重复这个词,尾音里带着一丝几乎听不出的倦意,“沈弼先生也提过‘体面’。
可市场这块地方,哪有什么体面,只有到没到手的真金白银。
你们从泰晤士河边飞来,难道指望这里的海风会和伦敦的雾一样讲客气?”
他合上打火机,金属表面反射出一道冷光。”消息放出去,只是因为我们确实在清点仓库。
有些生了锈的船,有些绕远了的航线,留着占地方。
拆开卖,或者扔进熔炉,看心情而已。
这怎么能算谣言?这只是……事实。”
他转身,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干脆的声响,朝着电梯方向走去,只丢下最后几句话,散在空气里:“觉得东西值钱,就拿钱来换。
觉得我们在破坏,大可以去敲每一扇你能敲的门。
不过别忘了,时间拖得越久,仓库里能剩下什么,可就不好说了。”
陈胜跟着转身,安保的影子也随之移动。
他们没有再回头。
电梯门缓缓闭合,将门外凝固的愤怒和几张苍白的脸,隔绝在另一个世界。
几公里外的办公室里,百叶窗缝隙间渗入维多利亚港傍晚的粼粼波光。
何飞——更多人称呼他“老板”
——站在窗前,手里端着一只已经凉透的白瓷杯。
他听见内线电话里简短的汇报,只是“嗯”
了一声。
窗外,一艘拖着长浪的货轮正驶向葵涌码头,轮廓逐渐被暮色吞没。
他想起小时候在湾仔见过的那些争食的鸟,总是最急躁的那只最后什么也啄不到。
“树是自己栽的,”
他对着玻璃上自己模糊的倒影,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果子的滋味,当然也得自己先尝。”
消息像油渍一样,在狭窄的香江商圈里渗透得很快。
不到四十八小时,几乎所有耳朵都听见了风声:黄河实业对刚到手的那些旧船和航线“不太满意”,正在考虑如何处置。
是拆成零件,还是折价抛售,没人说得准,但那种“随时可以拆碎”
的可能性本身,就足以让许多人坐立不安。
汇丰那位沈先生的电话来得最快。
听筒里的声音试图维持平稳,但字句间的缝隙还是漏出了一丝紧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