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雨注走到窗边,夜色正在浸透玻璃,“慌什么?先晾着。
你和阿胜该干什么干什么,他们再有动作,不用客气,顶回去就行。”
“明白。”
电话挂断后,房间里彻底暗了下来。
何雨注没开灯,只是站在窗前。
他太清楚怡和如今的境地—— 这边早被金融风暴和价格战抽干了血脉,汇丰的强制平仓更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捆稻草。
至于伦敦的凯瑟克家族?他们的日子,恐怕也不会比这里好过多少。
远处的海面上,一艘货轮的灯火正缓慢滑进浓稠的夜色里。
十五亿港元摆在眼前,这个数字足以让任何一家企业屏住呼吸——尤其是对刚刚经历重创的怡和而言。
何雨注盯着纸面上的金额,指节无意识地叩着桌面。
香江怡和贡献着集团超过七成的营收,这是谁都清楚的事实。
那么这笔钱,究竟从何而来?
电话接通时,陈胜的声音几乎立刻响起。
“查两个人。”
何雨注没有寒暄,“西蒙·霍普金斯,还有他带来的律师团。
动用伦敦的关系网,盯住凯瑟克家族最近三个月的资金流动。
我要知道这十五亿是真是假,又是从哪片海域浮上来的。”
听筒那端传来纸张翻动的细响。”西蒙在怡和董事局的档案很干净,干净得像昨天才印出来的。
律师团来自金斯利“让他们等。”
何雨注说,“汇丰若来问,叫沈弼直接找我。
你带上老白,看看除了银行,那只伦敦来的手还碰过哪些角落——这座城太小,藏不住陌生人的气味。”
接下来的四天风平浪静。
汇丰来过两通电话,都被“正在评估”
四个字挡了回去。
第五日黄昏,三个人影匆匆穿过别墅前院。
书房门合拢的瞬间,陈胜将文件夹摊开在灯光下。
“西蒙·霍普金斯不是怡和的人。”
他的语速很快,“他是格罗夫纳资本的合伙人。
那家基金专吃腐肉——等猎物流干血,再俯冲下来叼走最肥的那块。”
何雨注的目光掠过文件上密密麻麻的政商关联网络,鼻腔里轻轻哼出一声。
“凯瑟克家族已经掏空口袋了。”
白毅峰指向另一页纸,“他们用伦敦和南非的地产、矿权作抵押,换来格罗夫纳的过桥贷款。
条件只有两条:第一顺位质押权,以及对香江怡和核心资产的优先处置资格。
西蒙就是那只伸过来的爪子。”
“所以这十五亿不是赎金,”
何雨注向后靠进椅背,“是诱饵。”
“格罗夫纳想借着怡和这具还没凉透的躯壳,把喙探进我们的碗里。”
陈胜总结道。
房间里安静了片刻。
窗外的天色正从靛青转向墨黑,远处港口的汽笛声像一声沉闷的叹息。
“爪子伸得太长了。”
何雨注终于开口,目光转向始终沉默的第三人,“老白,现在还没到你们上场的时候。”
“明白。”
白毅峰点了点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
电梯门向两侧滑开时,陈胜的脚步没有半分迟疑。
他身后的安保人员像影子一样无声地散开,堵住了通往内部通道的所有可能。
大堂的灯光是冷的,照在西蒙·霍普金斯那张因愤怒而绷紧的脸上,让他金色的头发显得更像一丛干燥的稻草。
“这里的空气需要安静,霍普金斯先生。”
陈胜的声音不高,刚好能穿过空旷的大堂,落到对方耳中。
他没有看西蒙身后那几位穿着笔挺西装的律师,目光只落在为首者剧烈起伏的胸口。”你想见的人,不会因为声音大就出现。
规矩上次已经说得很清楚——带着那个数字来,门才会开。
除此之外,”
他顿了顿,让寂静多停留了一秒,“没有别的路。”
西蒙的指关节捏得发白,手里那份皮质封面的文件夹边缘微微颤抖。”十五亿?”
他的音调陡然拔高,在挑高的大堂穹顶下撞出短暂的回音,“那是个荒谬的数字!你们的目的根本不是交易,是蓄意毁坏资产!格罗夫纳会向所有能递上诉状的机构投诉——香江的证监会、这里的总督府,甚至海外的仲裁庭!我们会看到,究竟谁最后无法收场!”
阿浪这时才从陈胜身侧缓缓走上前。
他手里把玩着一枚冰冷的金属打火机,开合的轻微“咔嗒”
声在寂静里格外清晰。
他抬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