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完这一切,他才侧耳倾听。
雾林重归寂静。
只有滴水声,从很高的树冠层落下,嗒,嗒,嗒,敲在叶片上,再坠入泥土。
那个幽灵般的枪声没有再响起。
但山猫知道,他还在。
就在雾的某处,像潜伏在深水下的鳄鱼,只露出眼睛和鼻孔,耐心等待着下一个把脑袋伸出水面的傻瓜。
光头的人也明白。
所以再也没有人敢轻易移动。
包围圈还在,但猎人和猎物的角色,就在那四声枪响之间,悄无声息地调换了位置。
岩石缝隙里,伤者的呼吸渐渐平稳。
山猫松开咬紧的牙关,尝到更浓的血腥味。
他慢慢抬起左手,用手背抹掉溅在脸上的泥点。
然后,极其缓慢地,向岩缝外侧挪了半寸,用一只眼睛的余光,望向那片乳白色的、杀机四伏的雾。
西边的光线,似乎又亮了一分。
泥泞中骤然炸开一声闷响。
那个从侧翼摸向伤员的亚裔面孔,大腿根部猛地绽开一团血雾,骨头断裂的脆响混在惨叫里——他翻滚着栽进泥浆,整条腿以怪异的角度扭曲着。
废掉一个人的行动能力,在这种地方比直接夺命更有效。
哀嚎会像瘟疫般啃噬剩余者的神经。
“撤!组断后!组带上人走!发信号!”
光头在积水里嘶吼,嗓音裂开一道慌乱的缝。
金属筒划破湿重的空气,尖啸着窜上半空,炸开一团惨绿的磷光。
雾被灼开一个窟窿。
绿火嘶嘶燃烧,像某种垂死生物的喘息。
残余的身影在光晕掩护下踉跄后撤——两人架起断腿的同僚,光头倒握着枪管后退,始终不敢将背脊暴露给那片幽暗。
第四声轰鸣追了上来。
钻进肩胛,架着伤员的那个身影像被重锤砸中,连同怀里的人一齐扑进泥泞。
伤员的嚎叫变了调,另一个则悄无声息地瘫软下去,武器脱手滑出几米远。
光头朝枪响处扫完一梭 ,喉咙里挤出破碎的指令:“拖走!拖走他们!”
密集的扫射泼向林木深处,回答的只有弹头钻进树干时的闷噗,以及撕碎叶片的飒飒声。
“用 !把他炸出来!”
“嘣——嘣——嘣——”
的震荡尚未散去,更大的枪声便咬了上来。
砰。
砰。
砰。
每一声都钉住一个动作。
扔 的脖颈猛然后折。
试图拖拽伤员的腹部绽开血洞。
光头狼狈扑躲,颧骨上犁开一道灼热的沟壑,温热的血糊住了左眼。
他不再喊命令了,只剩四肢在泥水里刨动。
咒骂声从身后追上来,黏稠又绝望:
“杰克……别丢下我……”
“懦夫!你会烂在地狱里!”
“杰克——你这该下地狱的杂种!”
枪声沉寂后,丛林重归潮湿的寂静,只剩断续的 与诅咒在雾气中漂浮。
不远处,粗壮的树干后,两个身影紧贴着树皮。
“猫哥……是老板吗?”
受伤的那个喘着气,声音发虚,“咱们要不要……”
“是老板。”
被称作猫哥的男人喉结动了动,“现在出去,就是添乱。
我倒宁愿刚才死了利索……这回,折大了。”
“弟兄们自己选的,没人怨你。
见了老板,我替你说。”
“……你这胳膊。”
“猫哥,往后你不会不管我吧?”
“放屁。”
男人侧脸在阴影里绷紧,“胳膊真要废了,下半辈子我养着。”
“不用。
凑点钱,开个小铺子,能活。”
“……成。”
沉默了片刻,受伤的又低声问:“老板怎么找到咱们的?”
“谁知道。
当年练躲藏,就没人在他手里撑过三天。
你哪回不是头几个被揪出来的?”
“……别提了。”
远处,何雨注收起枪,没去追那些溃散的身影。
他转身,像一道滑入深潭的影子,悄无声息地朝两个下属藏身的方向移去。
林间的湿气渗进伤口,阿浩咬紧的牙关间漏出嘶声。
刀刃划开浸透血的布料时,他肩胛处的皮肉已经和织物黏连在一起。
“还能出声,算你命硬。”
握刀的人没有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