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轻轻震颤。
桌上的沙盘里插满了红色小旗,代表已完成的桩位。
电话每隔半小时响一次,有时是设计院询问修改细节,有时是预制场确认运输时间。
他手里有张进度表,上面用不同颜色的笔画满了箭头和圈注。
某个日期旁用红笔写着“首批发运”,下面画了三条横线。
工地入口新增了两个岗亭。
换班的工人要查两次证件。
史斌安排的人混在混凝土搅拌车司机里,也混在食堂打饭的队伍中。
监控探头藏在塔吊的平衡臂上,镜头对着围墙外的公路。
货轮是在大雾天靠港的。
李欢站在码头上,看着龙门吊的抓斗从船舱里捞起水泥,灰白色的粉末在潮湿的空气里扬起细雾。
砂石骨料直接卸到传送带上,哗啦啦的响声持续了整整两天两夜。
港区仓库堆满后,多余的料堆在了露天场地,帆布盖出连绵的灰色山丘。
调度室的黑板上写着船期和车次,粉笔字迹被雨水洇湿又干透,边缘模糊成毛茸茸的一团。
晨光尚未切开海湾上堆积的浓雾,金属的嘶鸣已先一步撕裂了寂静。
临时搭建的栈桥旁,钢铁驳船如一头蛰伏的巨兽,脊背上驮着灰黑色的混凝土山峦——那是从黄河预制场诞生的首座沉箱。
何雨注的身影不止一次出现在这片海岸与另一处名为葵涌的工地。
多数构件被送往将军澳,在那里蜕变为规整的模块,但总有意料之外的波澜。
此刻,代号“铁牛”
的自行式模块运输车已就位。
它的无数轮胎深陷于临时铺就的钢板之下。
指挥台上,阿浪握紧扩音器,指节微微泛白。
陈胜挨着他站立,手中图纸被潮湿的海风卷起边角,测距仪的镜片蒙着一层水汽。
一道道确认声从不同方位传来,短促而紧绷。
低吼般的引擎声震颤着地面。”铁牛”
开始苏醒,液压系统发出均匀的嘶嘶声,承托架一寸寸抵住沉箱底部。
那庞然大物脱离了驳船的表层,过程缓慢得令人窒息。
阿浪感到额际有冰凉的湿意滑下。
这是首次搬运如此规模的构件,任何一丝错漏都意味着灾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