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不差。”
“你不仅枪法准,遇上危险时比我们都镇定。
今天能全须全尾回来,多亏有你。
来。”
米哈伊洛维奇高举酒杯。
“来。”
“铛!”
两只杯子碰在一起,各自又灌下一大口。
这老伙计一带头,其他人便接踵而至,尤其是白天一同进过山林的那些猎手。
酒宴散去后,烤鹿肉与羚羊肉被分到各人盘中。
肉块表面焦黑,盐粒粗粝地嵌在纤维间,除了咸味与熟透的口感,再无其他层次。
何雨注咀嚼时心想,这手艺实在辜负了食材,但体力消耗迫使他咽下不少。
酒意未歇时,毛熊人已围着篝火跳起舞来。
小郑被拉进人群尚能跟上节奏,何雨注却肢体僵硬,被推搡着挪动脚步,像根被牵动的木桩。
喧闹持续至深夜,三人被送回住处时,月光已斜过屋檐。
米哈伊洛维奇离开前承诺次日清早来接他们参观工厂,并提到会调换更舒适的房间。
何雨注点头致谢,目送那宽厚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晨光未透窗纱,三人已整理妥当。
米哈伊洛维奇抵达时,他们正站在门前台阶上呵出白雾。
工厂大门处登记完毕,两名保卫人员默然跟随。
办公楼前已有数人等候,何雨注认出昨夜席间一位工程师——全名未能记住,只隐约记得发音类似“伊凡”。
对方并未上前,仅以颔首示意。
米哈伊洛维奇低声解释,陪同者多是新进厂的大学生与技术员,此次参观既为接待外宾,也算对新人的实地教学。
何雨注闻言暗自苦笑,原来他们不过是临时插入既定行程的旁观者。
介绍竟从米哈伊洛维奇本人开始。
二战后的亚速钢铁厂历经重建,占地达十一平方公里,生铁与粗钢年产量分别攀至三百五十万吨与四百万吨规模。
他们乘着敞篷车穿行厂区,核心区域皆未开放,只远远指明研发车间、配料工坊等方位。
何雨注目光扫过那些紧闭的大门,指尖在膝上无声敲击——明路若不通,总得预备别的途径。
那座二百五十吨倾动式熔炼炉在百米外显露轮廓,灰白色炉体矗立于钢架森林中,蒸腾的热浪扭曲了远处景物。
老卫与小郑仰头屏息,何雨注配合地露出惊叹神色,眼角余光却掠过更深处的地平线。
至于抵御特殊打击的地下工事,自然不在展示之列。
整个白日耗在厂区间辗转。
午间在车间食堂匆匆用餐,下午转入轧钢区域。
机械轰鸣震得鞋底发麻,炽热钢板在辊道上蜿蜒如赤色河流。
何雨注默记着复合型钢厂所需的各个环节,心里清楚这些轮不到他们决策,国内早该有更详尽的考察报告。
暮色渐浓时,米哈伊洛维奇送他们回到住处。
房间果然调换过:何雨注独居一室,老卫与小郑共享隔壁。
待向导转身欲走,何雨注伸手按住门框:“采购订单的事,究竟卡在何处?”
“几百吨特种钢需单独冶炼,眼下生产线全供 。”
米哈伊洛维奇叹气,“我已向上级反映,但……”
“你这位销售科长,莫非连订单都递不进流程?”
何雨注截住话头。
米哈伊洛维奇脖颈泛起暗红:“你未免太小瞧人。”
“那便证明给我看。”
何雨注松开手,从衣袋摸出半包烟递过去,“分管生产的副厂长——他有什么偏好?”
对方捏着烟盒停顿片刻,压低嗓音:“那人像西伯利亚冻土般顽固。”
“总有裂缝能透进阳光。”
何雨注擦亮火柴,火苗在两人之间微微摇晃,“爱酒?爱 ?还是别的什么?”
米哈伊洛维奇凑近点燃烟卷,烟雾模糊了他的表情:“他书房里摆满琥珀标本,每周日会去旧货市场淘换矿石。”
“懂了。”
何雨注吹熄火柴,焦木味弥散在昏黄廊灯下,“明天带我去看看那个市场。”
米哈伊洛维奇离开后,房间里只剩下铅笔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何雨注在灯下勾勒出铁锅的弧度,煤炉的风门尺寸,还有那几把刀身与手柄的接合角度。
他停下笔,对着图纸轻轻吹了口气。
次日见到那些草图时,米哈伊洛维奇眉毛抬了抬。”熟铁就行?”
他捏着纸张边缘,“连钢材都省了。”
“锅要厚薄匀称。”
何雨注用指尖在图纸某处点了点,“这里收窄三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