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轮碾过的痕迹在雪地上格外清晰,他选择了印记更密集的那条路。
然而岔道越来越多,他只能依赖这些轨迹辨别方向。
油箱见底时,他从隐秘处取出储备的燃料补上——若没有这份准备,此刻便只能徒步前行。
夜色浓重如墨,群山轮廓在黑暗中模糊成一片混沌。
试图回忆来路时,记忆里的岔口早已纠缠不清。
他望向北方,长津湖的方向在意识中逐渐清晰。
既然已经走到这里,退缩的念头只闪现了一瞬就被掐灭。
引擎重新轰鸣起来。
寒冷在深夜达到顶峰。
即便将加厚外套与棉军装层层裹在身上,刺骨的寒意依然穿透所有屏障。
最终他不得不停下,将载具收进特殊空间。
月光与雪地交织出惨白的光晕,勉强映照出山坳的轮廓。
他深一脚浅一脚地挪进那片背风处。
岩壁间有道狭窄缝隙,刚够容纳身体。
他用外衣堵住缺口,点亮马灯。
温暖的光晕驱散黑暗时,胃部传来强烈的空虚感——连续多日吞咽炒面的滋味让喉咙本能地抗拒。
现在他终于能取出那些封存的食物:两盒冒着热气的菜肴、三个饱满的馒头、一缸温水。
食物滑入胃袋的满足感让他长长舒了口气,困意随即涌上。
强撑着精神,他在裂隙入口布置了简易警戒:空罐与细绳构成的脆弱防线。
做完这一切,他退回最深处,裹紧两层棉军装沉入睡眠。
不知过了多久,某种低沉的轰鸣渗入梦境。
他猛然坐起,拍打脸颊驱散睡意,收起铺盖摸到洞口。
移开遮挡的衣物,炫目的白光瞬间刺入瞳孔。
抬手遮挡适应片刻,他谨慎地探出半个脑袋。
雪原上空旷寂静,警戒装置完好如初,积雪表面没有任何足迹。
昨夜那顿久违的饱餐让睡眠格外深沉。
他收起所有物品,捧起冰雪用力摩擦面部。
尖锐的冰冷刺进皮肤,昏沉感瞬间溃散。
在岩壁后解决生理需求,简单清洁过后,他匆匆咽下三个夹肉面饼,提起 踏入雪野。
四野皆白,方向难辨。
空中再度传来引擎轰鸣。
他仰头观察飞行轨迹,又对照太阳方位,确认机群向东移动。
于是迈开脚步,朝着相同方向跋涉。
吉普车已不能使用,而敌军的飞行器仍在头顶盘旋。
谁也不知道下一秒是否会遭遇扫射或投掷的 物。
他在雪中行走了整个上午,既未遇见友军,也未发现敌人踪迹。
正午时分,他在背风处草草进食。
这种盲目行进必须改变。
下午他改沿公路边缘前进,很快便听见机械的轰鸣。
那不是单人,而是成建制的车队——涂着星条标志的 、装甲车辆与运输卡车组成的长龙,兵力规模约达营级。
他伏低身体,现在不是与部队协同作战的时刻。
潜伏在路旁雪堆后,零碎对话随风飘来:这是第七师的先遣部队。
待车队完全驶离,他立刻远离道路转向山区。
跋涉持续到暮色渐浓,正欲寻找歇脚处时,积雪被踩压的声响从远处传来。
不是单独一人,至少有数十人的动静。
他瞬间扑倒,枪口指向声源。
随着距离拉近,雪地反光勾勒出一支连队的轮廓。
更近些才能看清那些单薄的土黄色军装,战士们用毛巾裹住耳朵与脖颈抵御寒风。
“连长,那座山岭还有多远?”
“死鹰岭。
就快到了,按地图标注,翻过前面那座山就是。”
雪片割在脸上像碎玻璃。
何雨注趴在雪窝里已经两个时辰,睫毛结了霜。
五步外,两个黑影在陡坡上挪动,喘气声混着雪粒刮擦绑腿的沙沙响。
“这鬼地方除了山还是山。”
年轻些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闭上嘴省点热气。”
年长的压低嗓子,“你是带兵的人。”
脚步声更近了。
何雨注把脸埋进雪里,却听见另一个声音从队伍中间荡过来:“六连的,再加把劲!”
死鹰岭。
六连。
这几个字像冰锥扎进太阳穴。
何雨注突然记起某些早已模糊的画面——冻僵的手指扣在扳机上,雪覆住年轻的眼睛。
他咬住手套边缘,布料在齿间发出细微的撕裂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