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上的守军很快察觉了这一侧的动静,部分枪口从北坡转向。
弹雨随即瓢泼而下。
枪响的瞬间,何雨注猛地将身旁两名战友按进土坑。
“你扑什么——”
冯二奎的骂声被头顶接连掠过的尖啸切断。
撕开空气的嘶鸣,再未停歇。
石头边缘渗出的暗红缓慢扩散,两个身影已不再动弹。
胡三喜将身体嵌进岩块凹陷处,朝后方用力压下手掌。
“记着你这人情。”
田小亮的声音贴着地皮传来。
冯二奎的咒骂混在枪声里:“他们 是地里刨出来的?听这动静至少五挺!”
“往前挪!别停!”
岩块后方传来嘶哑的命令。
整队人开始贴着冻土向上蠕动,偶尔有枪口向后喷出火星,不知飞向了何处。
山脚忽然响起尖锐的哨音,穿透了风声。
田小亮侧过脸瞥了一眼:“二班压上来了。”
胡三喜的吼叫在此时炸开:“扔!”
几枚铁疙瘩同时从不同位置抛向高处。
声沉闷地滚过山坡,白烟贴着地面翻涌。
低温让冻土坚硬如铁,烟雾尚未升腾就被风吹散,反而引来上方更密集的扫射。
弹道交织成网,牢牢锁住了胡三喜所在的区域。
何雨注眯眼看了看形势,朝左侧两人低喝:“我自己走。”
他弓身翻滚,靴尖蹬开碎石,三次折转后撞进另一块岩石的阴影里。
“回来!班长交代过……”
冯二奎的喊话被风声削去半截。
“顾好你自己!”
岩石后方传来回应,接着是金属部件滑动的脆响。
何雨注突然探出半侧肩膀,枪托抵住肩窝的瞬间扣下扳机,又迅速缩回。
他瞄准的是早已标记的位置——那处吐着火舌的重型枪座。
“砰”
的脆响过后,山顶倾泻而下的弹雨忽然稀薄了一瞬。
田小亮始终盯着那个方向,此刻清楚地看见那道火舌熄灭了。
“中了?这么远能打中?”
“什么中了?”
冯二奎仍盯着岩石方向。
“机枪哑了一挺。”
“哪儿?指给我——”
根本无需指引。
那挺重机枪再度咆哮起来, 全部倾泻在何雨注藏身的岩石上。
石屑像被无形凿子剥落般四处迸溅,岩体表面迅速布满蜂窝状的凹坑。
何雨注的喊声从飞溅的碎石后传来:“压住它!压住它!”
冯二奎的轻机枪几乎在话音落下的同时响起。
短促的三 节奏性地切割空气,山顶的火力立即转向。
冯二奎扯着田小亮滚向旁边的浅坑,泥土混着冰碴灌进衣领。
就在这转换的间隙,岩石后方又迸出一声枪响。
何雨注根据刚才轻机枪射击的轨迹判断出对方已移位,这一枪仍指向重火力点。
缩回时他瞥见田小亮从坑沿伸出的拇指。
第二挺机枪的沉寂打破了交叉火力的平衡。
后方传来杂乱的脚步声与喘息——二班的人已抵达他们先前的位置。
而胡三喜带着最前面的两人,又向上挪动了十余米。
不断有人倒下,但何雨注无暇顾及。
他再次移动位置,冯二奎的轻机枪始终追随着他的节奏提供掩护。
这两枪让整条战线出现了短暂的凝滞。
不仅近处的人怔住,连山脚下举着望远镜的连长也放下了镜筒,扭头看向身旁的一排长:“新兵考核时他的射击成绩不是 ?”
排长盯着半山腰那块被 啃噬的岩石,喉结动了动:“战场上……有些人是会变的。”
何雨注拉动枪栓退出弹壳,冰冷的金属触感从指尖传来。
他盯着手中这支需要反复上膛的 ,心里盘算着这场仗结束后得换支能 的——要换得光明正大。
山顶方向传来三声尖锐的呼啸。
何雨注喉咙里迸出一声嘶吼:“炮击!”
这声音他忘不掉。
四五年那个晚上,他亲手送出去六十发,每一发的尾音都刻在骨头里。
喊声未落, 的巨响便吞没了一切。
泥土、碎石和某种灼热的气浪混在一起,撞得人耳膜发疼。
何雨注没管身旁是谁,身体已经先于意识翻滚出去——刚才那一下就在眼前炸开,若不是前面那块青石挡了大半,此刻他早已不成形状。
七八步外,又是三声尖啸撕裂空气。
他心头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