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车间里那个姓白的,白岩浪。”
“白?”
少年心头一紧,“他们平日熟络么?”
“没见说过几句话。”
“您可知道他住哪儿?”
贾老蔫察觉他语气不对,迟疑道:“十字坡东小街那片……柱子,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我去接我爹。”
何雨注接过话头,转身就往屋里推自行车。
陈兰香追出来问缘由,他只含糊应道:“怕他醉在路边。”
车轮碾过青石板时,暮色正从屋檐往下淌。
十字坡街的煤油灯刚亮起几盏,何雨注拐进东小街口,却见巷子深处晃出个人影——正是易中海。
他猛捏车闸闪进旁侧胡同,等那脚步声彻底消失在街尾,才重新钻出来。
打听第三户人家时,有个摇蒲扇的老太太抬手指向深处:“白家啊,往里走,门檐下挂蒜辫的那户。”
那是座一进院落。
隔着院墙,何大清扯嗓吹嘘的声音混着酒气飘出来。
何雨注没推门,只将耳朵贴近门缝。
劝酒声是个陌生男嗓,接着又冒出道女声,软绵绵缠上来:“何大哥能耐大,帮妹妹寻个差事……”
父亲起初似乎推拒过,桌椅挪动声里夹杂着踉跄脚步。
但很快,瓷盏碰撞声又密了起来,何大清的舌头彻底打了结:“白家妹子放心……包在我身上……”
何雨注退后两步,深吸一口气。
初春的晚风灌满胸腔,他朝着那扇门吼出声:
“何大清!家里饭凉了!”
院里骤然炸开一片哐当乱响——像整张桌子被掀翻,瓷片迸溅,木凳滚地,其间还夹着女人短促的惊叫。
门板被撞得哐当一响,先跌出个脚步踉跄的人影,后面紧跟着蹿出个脸色煞白的男人,还有个年纪三十上下、眉眼透着股妖气的女人。
“跑什么呀何大哥?外头谁在嚷?砸坏的东西你赔是不赔?”
何大清眯着醉眼,瞧见门口扶着自行车的那道身影,酒意顿时散了大半。”柱、柱子?你咋找来了?”
“我不来,您今晚还打算回去么?”
何雨注嘴角扯了扯。
“咋、咋就回不去了?”
何大清梗着脖子。
“哦,那我回去跟娘提一句,说您在这儿认了位白家妹子。”
“别!可别瞎说!”
何大清慌忙摆手,“我就是喝两盅,她自己闯进来的!”
旁边那白脸汉子蹿上前,唾沫星子几乎喷到何雨注脸上:“哪来的野小子!堵人家门口嚎什么丧?家里没教过规矩?”
他心疼刚才摔碎的那些碗碟。
何雨注眼皮都没抬,只朝何大清偏了偏下巴:“喏,我家大人在这儿。
有什么道理,您跟他讲。”
“哎哟,原来是侄儿!”
汉子脸色一变,堆起笑来,“误会误会!进屋说话?”
“免了。”
何雨注声音淡得像井水,“我没这门亲戚,也攀不起。
东西要赔,找他。”
“不值几个钱!算了算了!”
后面那女人忽然插嘴:“何大哥,答应我的事儿可别忘了。”
“爹,”
何雨注转过脸,“您应承什么了?需不需要儿子搭把手?”
“没、没有!”
何大清晃着脑袋,“我啥也没应!”
白脸汉子沉下嗓子:“何大清,你想赖账?”
“你算个什么东西?”
何大清啐了一口,这会儿他清醒多了,脚底猛地一踹——那汉子哎哟一声滚倒在地。
“堂哥!堂哥你没事吧?”
女人尖叫。
“何大清!你等着!这事儿没完!”
“老子等着!”
何大清跨上自行车后座,“你要能在轧钢厂待下去,我跟你姓!柱子,走!”
何雨注没立刻蹬车。
他先扫了何大清一眼,才缓缓转向那对兄妹。
目光落到他们身上时,温度骤然降了下去。”往后离我家远点儿。
四九城这么大,少一两个人,也不算稀奇。”
说完,脚一蹬,车轮碾过尘土。
风里飘来那汉子跳脚的骂声:“小兔崽子敢吓唬我!”
何雨注只笑了笑,腿上加了把劲。
“慢、慢点儿……”
何大清在后座嘟囔,“晕得慌。”
“您坐车什么时候晕过?”
何雨注头也不回,“有话直说。”
“咳……这事,别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