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兰香压低声音,“你爹说你昨日乏了,让多睡会儿。
灶上温着饭呢。”
“晓得了,娘。”
何雨注目光在屋内扫了一圈,没见到那个玻璃瓶和铁皮罐子,心下稍安,转身朝厨房走去。
吃过早饭回到里屋,他站在门边对母亲说:“娘,我上午得出去一趟,晌午前回来。”
“去哪儿?”
“琢磨着妹妹还没件像样的冬衣,我去寻摸寻摸。”
“冬衣?”
陈兰香将怀里的孩子搂紧了些,“雨水现在还不用穿那个,有襁褓裹着就成。
等你爹想法子弄点布回来,我从咱家被子里匀些棉花,就能给她缝一身。”
她清楚如今棉花有多难寻,家里这些被褥衣裳拆洗过太多回,越来越薄,越来越不顶寒。
可比起许多人家,这已是难得的了——至少里头填的还是棉花。
这还得亏她出嫁时备得多,否则早就不够用了。
“我去上次买奶粉的那地方瞧瞧,他那儿兴许有。”
“你身上还有钱没?娘给你拿些。
成衣就别买了,若能弄到棉花和布料,有剩下的娘也给你裁件新的。
你这身衣裳,补丁都快叠成摞了。”
“那就给我五块银元吧。”
何雨注对市价毫无概念,随口报了个数。
十枚银元沉甸甸压进掌心时,母亲的话还在耳边绕着。
他应了声,心里却转着别的念头——那些收在暗处的铁家伙,哪一件不比这些银元实在。
临时起意要出门,是因为瞧见母亲摇着妹妹的小床,这才想起该把系统里那堆东西搬回来了。
摇篮、虎头帽、厚棉衣和被子,棉花倒是麻烦,太占地方。
门轴吱呀一声响,正撞见贾东旭蹲在自家门槛边刷牙。
那人斜眼瞥过来,鼻腔里挤出冷哼,随即“噗”
地将满口漱水吐在泥地上。
何雨注目光只扫过一瞬,便径直往垂花门走去。
风里捎来压低的自语:“这傻小子出门?等他回来瞧瞧带了什么好吃的……”
他嘴角扯了扯,这人真是挨多少回揍都不长记性。
南锣鼓巷的青石板路在脚下延伸,他故意绕开了黑芝麻胡同的方向。
那儿前些日子抬出去十具尸首,眼下不知乱成什么景象。
他打算往交道口那边探一眼——别刚把人送回去就出事,那这番功夫岂不白费。
路上两拨黑衣巡警擦肩而过。
他始终垂着头加快步子,补丁叠补丁的衣裳裹着瘦小身板,巡警们目光掠过,见捞不出什么油水,便也懒得搭理。
杂货铺的油灯在路口亮着,铺门未关,外头不见巡警身影。
至于暗处有没有眼睛盯着,他看不透。
见情形平静,他转身便走。
这年月连游荡都得讲究个模样,他虽一身旧衣,却浆洗得干净,手里也没捧破碗,倒不至于被当作乞儿。
回到九十五号院,跨进大门他便将东西一一取出。
摇篮、棉衣、厚被、虎头帽、拨浪鼓、小围嘴……七零八落堆了一地。
好不容易把棉衣棉被全塞进摇篮,他咬牙扛起这堆摇摇晃晃的物件往里走——不是不想提,只是这身量实在吃力。
中院垂花门内光线昏沉。
贾东旭的身影正贴在他家厨房窗边,鬼鬼祟祟不知在捣鼓什么。
接着便见一只手从窗缝里探进去,接了件东西,急急往怀里塞。
“贾东旭!”
何雨注一声喝破寂静,“你在我家窗户边搞什么鬼?”
那人浑身一颤,原本要揣进怀里的物件慌不择路,直直塞进了裤裆。
贾东旭扭头就往自家跑,脚下却猛地打滑,整个人跌坐在地。
与此同时,屋里传来易李氏的嗓音:“贾张氏,你不是来看大清媳妇的么?不进里屋,钻人家厨房做什么?”
“没、没事!不看了,我先回!”
贾张氏慌乱的应答伴着脚步声冲出厨房,她推开门就往院中跑,却没瞧见倒在地上的儿子,被绊得一个趔趄,整个人直挺挺扑了出去,趴在那儿哼唧半天,怎么也爬不起来。
何雨注被这接连的场面弄得怔住——这母子俩到底顺走了什么?后院里忽然蹿出个身影,许大茂边跑边喊:“柱子哥你可算回来了!我找了你两趟!”
其实他早想过来,可瞧见贾东旭杵在那儿,便缩在后院没敢动弹。
他自个儿可惹不起那家伙,直到听见何雨注的声音才溜出来。
刚出垂花门,许大茂就刹住了脚——眼前坐着个贾东旭,趴着个贾张氏。
愣了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