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球就在这时飞起来。
不知谁团实的雪块,准头却狠,正中贾张氏手腕。
铁锹轨迹一偏,擦着许赵氏的胳膊砸进地面。
积雪炸开,像突然绽放的白色菌菇。
许赵氏按住胸口,呼气声又急又碎。”老天爷……吓破胆了……”
震动顺着木柄传回掌心,贾张氏打了个激灵。
她扭头瞥见儿子已经撑着膝盖站起来,虽然腿还在打颤,但至少能站住了。
铁锹脱手落在雪里,她拽起贾东旭的胳膊就要走。
“张如花。”
聋老太太的拐杖杵进雪地,“我说话不管用了?铁锹都敢往人身上抡?”
“又没真打着……”
贾张氏梗着脖子,声音却矮了半截,“是他家先动的手!”
“还顶嘴?”
贾张氏闭上嘴。
她确实不敢惹这老太太。
不光因为租着人家的房,更因为老太太身后站着何大清——那是个不分男女都敢动手的主。
“赵翠凤,你怎么说?”
许赵氏抹了把脸上的血痕。
她还想扑上去撕扯,可想起刚才锹头贴着手臂劈下去的凉意,膝盖就有些发软。”听……听老太太的。”
“贾家小子,走两步看看。”
贾东旭挪了挪脚。
尾椎的钝痛还在,但裤裆里那股要命的绞痛已经缓成持续的闷胀。
他试着抬腿,动作僵硬得像生锈的傀儡。
雪又下起来了。
细碎的冰晶落在每个人肩头,很快融成深色的湿痕。
贾东旭原本盘算着借机从许家讨些便宜,腰间却被母亲暗中掐了一把,只得含糊地嘟囔:“已经不疼了。”
“既然没事,都散了吧。”
聋老太太的拐杖重重敲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大清早闹成这样,非要等巡警进了院子,把各家各户都揪出来才肯罢休么?”
周围几人低声应和,各自转身。
贾张氏搀着儿子往回走。
另一头,许赵氏弯腰拾起丢在泥地上的铁锹,朝自家紧闭的门板喊:“大茂,开门!”
门轴先是哐当一响,又吱呀着拉开一条缝。
许大茂的小脑袋刚探出来,就被母亲一把推了回去。
“娘,我想去找柱子哥……”
“还想着玩?”
许赵氏撂下铁锹,反手合上门,将儿子按在炕沿上,抄起鸡毛掸子便抽了下去。
屋里顿时传出压抑的呜咽与痛呼。
“还躺着?”
聋老太太朝地上瞥了一眼,“人都 了,装给谁看?过来扶我一把,许家那小子叫得我脑仁疼。”
何雨注利索地翻身站起,几步走到老太太身旁。
他先合上院门,才搀住她的胳膊,慢慢朝自家屋子挪去。
易李氏一直没出屋。
她性子软,知道院里那两个女人都不是省油的灯,自己劝不动,反倒可能惹一身麻烦。
直到贾张氏的脚步声消失在通往后院的小径,她才推门出来,悄悄进了何家。
贾家屋里,贾张氏正扯着儿子的裤腰。”松手!我是你娘,从小看到大的东西,有什么可害臊的?真打坏了,娘现在就去找许家理论!”
“娘,真没事……许大茂力气小,就开头那一下疼。”
贾东旭死死攥着裤带,声音里带着窘迫,忽然扭身往外跑,“我、我去茅房!”
“站住!上完厕所就回来,别往街上瞎跑!”
“知道了!”
贾东旭头也不回地冲出院门。
他脸上发烫,只想离母亲远些——这段日子,夜里睡觉时裤裆偶尔会湿一片,那种陌生的黏腻感让他既慌又羞。
何雨注扶着聋老太太进屋时,易李氏正坐在炕沿边,压低声音向陈兰香描述方才院里的争执。
听见门响,她立刻收声,见是老太太,便起身道:“何家嫂子,我先回去了。”
“嗯。”
老太太淡淡应了一声,径直朝里屋走去。
“婶子。”
何雨注也打了招呼。
易李氏点点头,轻手轻脚地带上了门。
聋老太太走到炕边,手一撑便坐了上去。”兰香,奶水下来没有?”
“还没呢。”
“这兵荒马乱的年月,怕是难找母羊。”
老太太叹了口气,“等大清回来,你问问他,能不能从洋人或者日本人那儿弄些奶粉来。
他们那儿兴许有。”
“那东西太金贵,大清哪儿弄得到。”
“哼,他在丰泽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