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瞧人家炖肉的香!”
她鼻翼翕动着,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下午东旭去找那傻小子,连门都没让进!”
贾老蔫蹲在门槛边上,闷头扒拉碗里的土豆块,像没听见。
“你倒是说句话啊!”
贾张氏把碗往桌上一墩,“就不能去何家讨碗汤?你看东旭这胳膊细的,跟麻杆似的!”
“不去。”
“我怎么就嫁了你这么个没出息的!”
她嗓门陡然拔高,“人家天天见荤腥,咱们娘俩呢?清水煮白菜,油花都看不见!”
“自找的。”
贾老蔫这三个字像块石头砸进水里。
贾张氏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刮过地面发出刺耳的尖叫:“贾老蔫!这日子你还想不想过了?不想过我现在就带儿子回娘家!”
男人不吭声了,只把脸埋进碗里。
他想起当年娶这女人进门时的光景——那时候自己还是个精神小伙,哪知道娶回来的是尊瘟神。
爹娘没过两年相继走了,村里人都说这媳妇命硬克亲。
他想过休妻,可贾张氏那几个兄弟抡着扁担堵在门口的样子,他到现在还记得清楚。
怀东旭那年,他以为能消停些。
结果这女人胃口大得吓人,交上去的家用撑不到月底就见底,他只得从自己牙缝里省。
孩子落地是个男孩,他当时欢喜得整宿没睡,哪知道这才是苦日子的开头——女人整天嚷着奶水不足要补身子,坐完月子,她自己圆了两圈,孩子却还是瘦巴巴的。
这些年他早麻木了。
才过完年没多久,谁家能天天吃肉?最让他心寒的是这女人见不得别人好,别人碗里多点油星她都能恨得咬牙。
儿子被她教得越来越像她,他管不了,也不想管了。
如今他就跟头拉磨的驴似的,哪天累趴下哪天算完。
只盼着自己闭眼前,儿子能长成个顶事的男人,别让贾家这根香火断了就成。
何家屋里,炖猪蹄的砂锅已经见了底。
何大清先盛出一碗送去后院老太太那儿,回来才和儿子各舀了小半碗汤。
陈兰香推让了几回,见父子俩都不肯再添,只得自己啃完剩下的那只蹄子,又喝了一大碗浓汤——她不是贪嘴,是怕饿着怀里正 的小丫头。
碗筷收拾妥当,何雨注搓了搓冻得发红的手:“爹,娘,我先回屋睡了,今儿玩得乏。”
“炉子添点煤。”
何大清正弯腰看闺女有没有蹬被子,声音从里屋传出来,“你那屋没炕,半夜冷。”
“晓得了。”
陈兰香本来想叫住儿子问问,今天怎么没跟贾家那小子混,反倒和许大茂玩到一块儿去了。
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孩子难得早早回屋,由他去吧。
她拨了拨灯芯,火光跳了两跳,把墙上的人影拉得忽长忽短。
母亲瞧着儿子没精打采的模样,便明白他是真乏了,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何雨注回到自己那间窄小的耳房,拿铁钎拨了拨炉膛里的火,清出些灰烬,又添了几块煤。
他脱下外衣钻进被窝,却没有合眼,只静静躺着,意识却沉入那片独属于他的虚空,清点起里头堆放的东西。
“棉袄棉裤和军大衣归在一处,四辆自行车看不出牌子,五杆三八大盖配上相应的 匣和桥夹,四把驳壳枪带着两百发 ,三块手表,两块怀表,两枚金戒指,五十三块银元,若干军票,五双翻毛皮鞋,还有些零碎——钢笔、烟卷、火柴之类。”
手表和怀表他挨个看了,牌子都不认得,新旧混杂,也辨不出好坏,索性不再琢磨。
取出一把驳壳枪摆弄半晌,觉得不趁手——枪身太大,他手掌小,非得双手握着才稳当,便又收了回去。
那支1911式 握着也别扭,食指勉强够着扳机,同样丢回原处。
之前在虚空里扒过衣裳,他试着拆解那些棉衣,竟成了。
小鬼子的棉衣全被他拆开,扯出一团团棉絮和不少布料。
布和棉都是好东西,若不是那颜色扎眼没人敢穿,他本舍不得拆。
汉奸的衣裳只拆了染血的,军大衣没动——拆了可惜。
看官或许要问,为何不自己做身衣裳?拆解容易,裁剪缝纫却是需要手艺的。
忙活完这些,何雨注琢磨起昨夜的事:他在警察局门口扔了那么多光溜溜的尸首,怎么半点风声都没听见?他哪里知道,没动静是因为他一直待在家里,而何大清出门走的也不是那个方向。
最先发现异常的是扫街的杨老头。
警察局门口岗亭后头,那片不该隆起的雪堆引起了他的注意。
他分明记得,昨天傍晚这里扫得干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