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ntent();
“瞿能听令。”
瞿能左脚跟一顿,单膝狠狠砸向地面。
沉甸甸的甲片互相刮擦,震出一串杀伐之音。
“末将在!”
“孤现在就给你交个底。”朱允熥字句铿锵。
“昨夜子时,济州岛五百艘大福船,已被高丽贼寇焚毁。船上十二万大明百姓,尽遭高丽军兵屠戮一空。”
郁新惊得抬起老脸:“殿下!子时才过去几个时辰!哪来的信”
“孤说烧了,就是烧了!”
朱允熥厉声喝断。目光自始至终钉在瞿能的头盔顶上。
“瞿都督。你辽东二十万悍卒,窝囊了一个秋天。战马的肚子,全喂肥了吧?”
瞿能满眼通红,冒的尽是贪狼般的凶光。
他根本不去看地上直哆嗦的两个文臣。
武将要的就是这句话。只要上头赐下屠刀,管他什么狗屁规矩,这天下大可杀个对穿!
“回殿下!辽东二十万好汉,长刀一日三磨,战马天天溜跶。就盼著兵部拨下棉衣,好好开场荤!”瞿能嗓如洪钟。
“棉衣,朝廷不发了。”
朱允熥下巴微抬,点指地面的金虎符。
“带上它,连夜快马回辽东。”
“如今天寒地冻,鸭绿江已经封了冰,冰面厚实能跑马。”
朱允熥端起御用茶盏,拿着盖子轻轻刮拉着面上的浮沫。
“踩着冰面过江。去高丽。”
“平壤城里的国库,有的是顶好的紫貂皮、厚棉袄。亮晃晃的金元宝能堆得生锈发霉。”
“带上你的人,自个儿上门拿个痛快。”
瞿能大臂一伸,一把捞起地上的金虎符与圣旨。
粗糙的大手将物件死死扣在掌心,连手背血管都高高贲起。
这哪是调兵凭证?这是大明官方盖了印的洗劫令!
是二十万铁骑放开膀子吃干抹净的血筹码!
“末将领旨谢恩!”
瞿能一头磕在砖面上,起身大步流星跨出书房。
转身入夜的刹那,满身化不开的悍烈兵灾气,全融进了漫天寒风里。
丑时三刻。高丽,济州岛外海。
海风里裹着刺鼻的盐腥味。
高丽大将李之兰叉腰立在快船船头。他早脱了那一身晃眼的明光甲。
套著件沤发酸的破麻布衫,脑袋上扎块烂头巾,连半边脸都刻意糊满了灶底灰。
这副尊容,扔海盗窝里都挑不出错。
身后,一百多艘平底蜈蚣小战船趁著夜幕掩护,顺退潮的暗流悄无声息地逼近浅滩。
前方两里地外。
整整五百艘大明运兵船像死透的黑壳王八,硬邦邦地趴在烂泥里。
大船吃水本就沉。海水一退,大半个底座全陷进淤泥,推都推不动。
没挂防风灯笼,没见人影放哨。连船帆都挂得东倒西歪。
李之兰举著洋人造的单筒千里镜,仔细瞧了半盏茶功夫。脸皮浮起一阵鄙夷。
“所谓上国精锐,不过如此。”
他收起千里镜,给副将递了个眼神。
“十二万头牲口,在底舱塞了半个月。估计早饿成了人干。就算真瞧见老子来摸营,这烂滩涂上他们往哪逃?”
副将凑上去满脸谄媚。
“大将军妙计!咱们把火一放,船板一封,那就是五百座烧死人的砖窑。等到明儿早晨太阳一晒,连骨头灰都不劳咱们动手扫。”
李之兰抬起右臂,高高举向半空。
信号一打,后头船队的人立马动了。
高丽水兵两人搭手,嘿咻嘿咻从底舱扛出一个个泥封的厚皮粗陶罐。里头装的全是军特制的猛火油,遇物便燃,浇水不灭。
封口粗暴砸破。
一股浓烈到呛嗓子的火药混焦油怪味飘了出来。
引火的棉布条塞严实罐口。
李之兰呛哴一声抽出腰间长刀。
“把招子放亮!今晚办事的只有海盗,跟高丽水军不沾边!活口不留!”
火折子成片亮起。
上百艘小船上,成百上千簇幽黄火光在夜风中狂舞。
“全投过去!”
李之兰一声暴喝。几百个油罐被人力生猛抛出,在空中划出死亡弧线,噼里啪啦砸向大明运兵船干透的木板。
陶片炸裂声连成一片。黑稠的油料顺着甲板、侧舷四下乱淌。
燃着火星的布条刚一舔上黑油。
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