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锋没收住,从矿工右腰斜切进去,左边锁骨那儿劈出来。
半扇身子飞出去,肚肠子稀里哗啦洒了一地。血浆喷上坑道顶上的石壁,顺着岩缝往下淌。
后头跟上来的两个矿工,脚底下跟钉了钉子一样,死死定住。
常茂左手伸出去。
蒲扇大的巴掌卡住一个人的脖子,五指一收。
咔嚓。
脖颈折了。
尸体被他反手抡起来当沙袋,甩出去,砸翻了另一个。
斩马刀跟着落下来。
一刀。
两截。
“太孙等著银子给太子爷续命。”常茂踩着血水往前走。铁头靴底下全是黏糊糊的红。“不挖矿的废物,留着喘气干啥?”
八百刀斧手列成横排,跟着往前碾。
不听求饶。不接投降。
刀起,人倒。
坑道太窄。前面的人想退,后面的还在往前挤。一踩踏,全乱了套。
常茂不管。地上躺着的,不管死活,铁靴踩上去照走。骨头碎裂的闷声连成了片。
“郑国公!这岩壁里渗出黑水了!”
一个刀斧手抹掉脸上的血,手指头戳著被常茂那一刀劈裂的一处岩层。裂口里正渗出一股红黑色的粘稠液体,滴在旁边一把铁镐面上,铁皮起了层白沫子。
常茂扭头瞥了一眼。
“管它什么玩意。”
一脚踹开脚底下的尸首。
“把这帮废物全推到二号坑填了!腾地方,接着挖!”
---
矿洞外。悬崖顶。中军营帐。
帐外的喊杀声一阵紧过一阵。倭军的足轻开始架梯子往峡口两侧的崖壁上爬。玄甲兵拿石头往下砸,近身搏杀全面铺开。
蓝玉扯过一块烂麻布擦手里的长刀。擦完了,拿刀背拍了拍案几上的黄麻纸。
“写。”
随军书办攥著毛笔,手抖得墨汁都快甩出来了。赶紧蘸墨凑上去。
“奏请陛下、太孙殿下。石见山矿洞稳固。臣已命人起银装箱。”
帐外一声闷响——几个倭兵绑着火药桶想冲防线,弓弩手半道上把人钉成了刺猬,火药桶自个儿炸了,人碎得不成形。
蓝玉没回头。
“十日内,第二批两千万两足色现银,必定出港。”
“大将军!”书办急得声音变了调,“要不要写上请增援?咱们粮草真不够了!”
蓝玉扭脖子看了他一眼。
“写。”
书办大喜,赶紧铺新纸。
“没粮了就烧倭人的死尸做柴。没弹了就捡石头往下砸。”
书办的笔尖悬在纸面上,不动了。
“臣蓝玉。死在这座山上,也不退半步。”
蓝玉一把夺过印匣,掏出大将军印,重重砸在黄麻纸上。墨汁溅了一桌子。
“皇爷和殿下等著这笔钱救太子爷。老子要是退了,下去了没脸见太子!”
“飞鸽传书!让海船捎回金陵!”
蓝玉掀开帐帘,刚迈出去半步。
后山方向,一个瞭望哨连滚带爬从崖壁上出溜下来。半条裤腿全磨成了布条,膝盖上淌著血。
“大将军!大将军!”
那哨兵嗓子全哑了,手指死死戳著东边海面。
“船!大明的船!”
蓝玉脚步钉死。
三步并两步冲上最高处那块巨石。单筒西洋千里镜拔出来,拉开,对准东边那片翻涌的灰暗海面。
海平线上,先露出一根桅杆。
十根。
一百根。
不是大明正规水师那种统一涂红漆的大福船。
五百多艘高高低低、破破烂烂的沙船、平底货船、走私商船,乱七八糟挤成一片。
船头上,没挂龙旗。
千里镜里,船靠近了。
头一艘船的甲板上站满了人。
没有铁甲。没有鸳鸯战袄。
全是一帮瘦得脱了相、眼窝深陷的男人。身上裹着破麻袋片,有的干脆半光着膀子。手里抓着的——豁了口的柴刀、锈成渣的铁镰、不知从哪家铁匠铺抢出来的半截断剑。
这些人的眼睛不对。
不是兵的眼睛。
饿了十天十夜、闻见了血腥味的野狗眼。贪的、疯的、什么都豁出去了的。
大明死囚。大明流民。大明无路可走的光棍、泼皮、亡命徒。
太仓港那一纸告示,一张不花钱的单程船票,把这帮人全兜底倒进了船舱。
一艘接一艘。几万人。十几万人。
黑压压的,死死碾向九州岛的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