岸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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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下。
细川满元也听见了海面上的动静。
他回头望了一眼。
手里那把华丽的太刀,当啷一声砸在马蹄旁边。
那不是军队。
他们还没下船,就发出一种不像人能喊出来的嚎叫。
那是对地的饥渴。对女人的饥渴。对活下去的饥渴。
什么礼义道德,什么军法条令——这帮东西眼里头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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悬崖顶上。
蓝玉慢慢放下千里镜。
风灌进他那件破熊皮大氅,猎猎直响。
他扭过头,看着旁边已经彻底呆住的千户和书办。
干裂的嘴角一点一点往上扯。
“传令下去。”
蓝玉把长刀高高举起来。
“不用省著打了!把防线让出一条缝!”
一脚踹翻跟前的火盆,炭火崩了满地。
“太孙殿下把地底下的恶鬼全给老子运过海了!”
蓝玉拿刀尖指著那片铺天盖地的破烂船队。
“放他们上岸!给这座破岛——换个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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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烂的平底沙船底板撞上滩涂。
木头摩擦砂石,发出刺耳的长音。
船身猛地一顿。
站在最前面的几百号人根本没等木跳板放下来。
直接从齐腰高的船舷翻过去,砸进冰冷发白的海水里。
西北风卷著浪花往脸上拍。
没人在乎。
带头跳海的男人叫徐老虎。
江南道水牢里关了五年的江洋大盗。身上只挂著几条烂布片,两边肋骨一根根凸在外面,皮肉常年不见天日,白得发青。
他蹚著泥水往前走,脚步极快。
沙滩上满是前几天攻防战留下的烂肉和死尸。
徐老虎停在一具无头倭寇尸体跟前。
弯腰。两根布满厚茧的手指扒开死尸发臭的手,硬拽出一把卷了刃的打刀。
拿在手里颠了颠。
太轻。劈骨头容易卡住。
他把刀在死尸的大铠上蹭了两下,挂在后腰。
直起身。
眼珠子浑浊发黄,扫向前方。
峡口外,十三万倭国联军黑压压一片。
峡口内,三万大明玄甲军结阵如铁。
玄甲军后面,是堆积如山的矿渣和一箱箱刚从地底抬出来的银砖。
几千号死囚已经爬上了沙滩。
这群人在国内都是人渣、泼皮、抢劫犯。连队形都没有。
人群里有人闻到了后面那股金属特有的腥味。
一个脸上带着烙印的流民扯开干裂的嘴皮子,笑了。
“银子。”
烙印汉子手腕一翻,从裤裆里抽出一把磨尖了的杀猪刀。
几百个眼珠子发红的死囚跟着他——没有冲倭国大军,反而直奔玄甲军的防线。
在他们朴素的认知里,柿子挑软的捏。后面有现成的钱,谁还要去前面拼命?
三十步。
蓝玉坐在一口装炮弹的破木箱上。
嘴里的干草棍子还没吐。
眼皮往上撩了一下。
手没碰刀。
“防线。”
两个字。
前排五百名玄甲重步兵左脚齐刷刷往前重踏。
大地一颤。
五百柄三尺长的精钢苗刀出鞘,斜举过肩。刀锋连成一片冷光。
烙印汉子脚步慢了半拍。后面的死囚收不住,撞在他后背上,人群挤成一团。
蓝玉从木箱上站起来。
没戴头盔。
走到防线最前面。皮靴踩在几截断矛上头。
他盯着这群活脱脱饿鬼投胎的玩意儿。
“站住。”
声音不大。
粗砂纸磨过的嗓音,穿透力极强。
烙印汉子握紧了杀猪刀,脖子上的筋绷直了。
“这位军爷!朝廷告示说了,到了这岛上,东西全归咱们!”
他脚尖往前挪了半寸。
唰。
蓝玉的厚背大砍刀从地里拔出来,顺势往前一劈。
没有多余的动作。
烙印汉子半个脑袋削飞上天。
血柱冲起两尺高,喷了周围死囚满头满脸。
无头尸体晃了两下,砸在泥地里。